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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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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顿在一个金光耀眼、一公里宽的特大走廊里滚下来,疯狂地笑着,大声地把自己的罪名叫出来。他什么都招了,连苦刑也迫不出来的话也说了。他对着已熟悉他一生的听众复述自己的身世。在走廊上滚下来的,还有狱卒、讯问者、奥布赖恩、朱丽亚和查林顿先生。他们也像他一样,疯狂地大笑着。有些预料到将要发生的恐怖事情,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最后竟然没有发生。他已无问题了,不会再受折磨。他一生中的每一细节已经公开,也获得谅解和宽恕。 他好像听到了奥布赖恩的声音,拼命要从板床上挣扎起来。自受刑以来,温斯顿总觉得奥布赖恩就在他身边,只是自己看不到他而已。奥布赖恩犹如一部电影的导演。指挥黑衣老粗去毒打他的是奥布赖恩,及时制止他们不要下手太重的又是他。决定温斯顿该受多少折磨、哪时可以喘一口气、哪时吃饭睡觉、哪时接受皮下注射——都是他一个人发的命令。问题是由他出的,答案也是他提供的。 总之,奥布赖恩是他的折磨者、保护人、审判官、朋友。有一次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话,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打了针后昏睡时听到的、正常睡眠状态中听到的还是清醒时听到的。这声音对他说:“温斯顿,别担心,你在我手上。我监视你七年了。现在已到了转折点,我会救你的,会把你变成完人。”他不敢断定这就是奥布赖恩的声音,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声音与七年前在梦中对他说“我们将来会在没有黑暗的地方见面”的声音完全一样。 盘问怎样结束的,他记不起来了。在黑暗的地方待了一阵子后,他就被移到现在这小室来。他平卧着,身体每一重要部分,包括脑后,都像被什么东西缚着,动弹不得。奥布赖恩带着一种既严肃又忧伤的神色俯视着他。从下面往上看,奥布赖恩的脸显得粗糙而憔悴,眼皮打褶,从鼻子到下巴尽是皱纹。他看来比温斯顿想象的老,大概是四十八至五十岁的样子吧。他的手下面是一个有把手的钟面控制盘,上面是数字。 “我对你说过,如果我们还会见面的话,地方就在这里。”奥布赖恩说。 “我知道。”温斯顿答道。 奥布赖恩也没有给他什么警告,手略一转动,温斯顿浑身刺痛。这种痛苦可怕极了,因为他看不到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身体已受到严重的伤害。他不知道这种痛苦是真的,还是电波制造出来的。但不管真的假的,他觉得身体各关节慢慢脱位就是。额前一直冒着冷汗,但令他最觉得恐惧的却是脊骨会不会因此折断。他咬着牙,用鼻子深呼吸,决定能多挨一分钟就沉默一分钟。 奥布赖恩细看着他面部的表情,说:“现在你害怕的是下一秒钟身体某一部分会折断,是不是?你最担心的是脊骨,你在脑中几乎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脊骨一节一节折断的情形,脊髓液跟着流光。你想着的就是这个,对不对?” 温斯顿没有搭腔。奥布赖恩扭动了转盘,痛楚马上消失了。 “刚才你受的痛苦是四十度,”奥布赖恩又说,“你可以看得出来,这转盘最高的数字是一百。好,你记着,等会儿我问你话时,你知道我可以随时有使你受苦的能力,而你痛苦的轻重也完全由我控制。如果你跟我说谎,或答话时支吾以对,或装糊涂——因为我知道你的知识水平如何——你马上就要吃苦的。这一点你明白了?” “明白了。” 奥布赖恩听后,态度柔和多了。他推了推眼镜,踱了几下方步,说话声音温和,也显得非常有耐心,态度和口吻像个医生、教师或牧师,旨在劝导,不在惩罚。 “温斯顿,”他说,“我愿意在你身上花心血和时间,因为你值得我这么做。你自己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多年来,你对自己的情况自然了解,只是一直不肯承认而已。你的问题就是神经不正常,记忆力衰退,该记得清楚的事你记不起来,而从来没发生的事你却自以为是,挂在心上。幸好这种病是可以治疗的,你没有及早治好,只不过是你不愿意而已。其实,只需稍微调整一下你的意志力就成,可惜连这一点你都不肯做。我可以看得出来,即使在这一分钟,你还是不肯放弃你的病态思想,因为你以为那是一种了不起的德行。好吧,我们举一个实例。目前大洋邦跟谁作战?” “我被捕时,是东亚国。” “东亚国,对。大洋邦的敌国一直就是东亚国,对不对?” 温斯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张开嘴巴要说话,但说不出来。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控制盘上面的数字。 “温斯顿,说实话,说你知道的实话。” “我记得的就是在我被捕前的一个星期,东亚国还是我们的盟友。我们的敌人是欧亚国,打了四年。在此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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