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约翰·格里森姆 > 超级说客 | 上页 下页


  “这不可能。她的精力那么充沛,准会比我们活得还长。”

  “我把它扔给斯穆特。或者找个讲授税务的教授来帮帮我。或者干脆告诉包娣小姐我帮不了她的忙,请她付5000美元找个高级税务律师来起草。我无所谓。真的。我有自己的问题要操心呢。”

  “税务局?”

  “对。他们正在逼我还债哩。还有我的房东。”

  “我要能帮你点忙就好了,”布克说。我知道他是真心诚意的。要是有钱,他会很乐意借给我的。

  “我会设法挨到7月1号的。那时候,我就是布罗德纳克斯和斯皮尔律师事务所里有权有势的大律师啦。穷日子就会一去不复返了。亲爱的布克,我一年怎么也化不掉34000块钱呀。”

  “听起来是化不掉。你要发财啰。”

  “我是说,我靠小费和镍币7年都混过来了,那么一大笔钱我有什么用?”

  “再买一套西装?”

  “干吗?我已经有两套了。”

  “或者买几双鞋?”

  “对,这么干。我要买鞋,布克,买鞋和领带,也许买点非罐装食品,或许还要买一包短运动裤。”

  过去3年中,布克夫妇每月起码要请我去吃两次饭。他太太名叫查莲,一个孟菲斯姑娘,能化很少的钱烧出美味佳肴。他俩都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他们都为我的处境难过。布克咧嘴一笑,便把目光从我身上转开。他不愿意再拿这种不愉快的事和我开玩笑了。

  他在中央大道孟菲斯州立大学法学院对面的停车场停好车。“我得去办点事,”他说。

  “你去吧。谢谢你让我搭车。”

  “我6点左右回来。咱们一起准备资格考试。”

  “好的。我在楼下。”

  我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快步穿过中央大道。

  在法学院图书馆地下室一个幽暗僻静的角落里,在装满古老破旧的法律书籍的书架后面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我那心爱的单人学习间正虚席以待,像过去许多个月里一样地等我光临。这个地方是以我的名义正式订下,归我独个儿使用的。角落没有窗户,有时候又潮又冷,所以很少有人敢于走近。我在这个专用的小小洞穴里,往往一坐几小时,或是做案例摘记,或是复习迎考。而在过去几周中,我曾在这里痛苦地度过了许许多多个小时,反复思索她究竟出了什么事,反复自问究竟为何让她离我而去。我在这里折磨自己。我使用的书桌,三边都有大板将桌面围住,我已经记熟了每块挡板上木头纹理的形状。我可以在这里哭泣,而不愁会被人发现。我甚至可以低声咒骂,也不必担心会被人听见。

  在我们打得火热的那些日子里,莎拉到这儿不知来过多少次。我们一起学习,两张椅子紧紧地靠在一起。我们可以咯咯地傻笑,也可以放声哈哈大笑,无人会来干涉。我们可以亲吻,相互爱抚,无人会看见。此时此刻,尽管处于心情沮丧的深谷,我几乎依然可以闻到她身上香水的气味。

  我真该在这杂乱无章像迷宫一般的图书馆里,另找一个学习的地方了。当我此刻瞪著书桌的木头挡板,我看到的是她的脸孔,想到的是她的大腿给我的感觉。我立刻心痛如绞,浑身麻木。仅仅几周以前,她还是在这儿的呀,而如今,别的一个什么人却在抚摸着她的双腿!

  我拿起布莱克的那一叠材料,上楼走到图书馆有关保险的藏书部。我的脚步缓慢,目光却射向四面八方。现在莎拉虽然很少来此,但我还是看见过她几次。

  我把多特的文件在两个书架间一张无人的桌子上摊开,再次阅读那封“愚蠢之至”的信。这封信卑鄙得令人震惊,写信的人显然确信多特和巴迪决不至于会拿给一位律师看。我又读了一遍,而且意识到刚才那致命的绞痛已经开始消退——疼痛尽管还是一阵接着一阵,但我已经逐步学会对付它。

  莎拉·普兰克莫尔也是法学院三年级学生,是我迄今爱过的唯一的姑娘。4个月前她一脚把我蹬掉,投入一个当地出身名门的名牌大学学生的怀抱。她对我说,他们是高中时期的老相好,在圣诞假期中鬼使神差地又碰到了一起,于是当年的罗曼司死灰复燃。她说她很不情愿这样甩掉我,不过天也不会因此而塌下来。如今,到处都是流言飞语,说她已经怀孕。我第一次听到这种传说时,确确实实呕吐了。

  我仔细阅读布莱克的那份大利公司保单,成页地做着笔记。保单像天书一样难读。我把来回信件、索赔表格和医疗记录整理归类。莎拉的影子这时已经消失,我沉浸在一件越来越发出一股强烈臭气的保险索赔争议之中。

  布莱克的保单购自俄亥俄州克利夫兰的大利人寿保险公司,保险费是每周18美元。我对交费卡研究了一番。从这本用于记录每周交费情况的小本子可以看出,名叫博比·奥托的这位保险公司经纪人,实际上每周都曾拜访布莱克。

  我的小桌上摆满了一叠叠文件。我把多特给我的材料全都看了一遍。我边看边想着那位来访的共产党教授马克斯·勒伯格,以及他对保险公司的强烈仇恨。他们统治着我们的国家,他曾一次又一次地说。他们控制着金融界。他们垄断着房地产。他们感染上一个病毒,华尔街就会上吐下泻一星期。而当利率下调、他们的投资收益猝然下降时,他们就会跑到国会山,要求进行所谓的改革。没完没了的诉讼正在使我们完蛋,他们大叫大嚷。那些卑劣的出庭律师正在提出毫无意义的诉讼,千方百计地说服陪审团判给原告巨额赔偿金。我们必须制止他们,否则我们就会破产。勒伯格往往会怒火冲天,气得把书摔向墙壁。我们大家都爱他。

  他目前仍在这里任教。我想他将在本学期末返回威斯康星。我如果鼓足勇气,蛮可以请他来研究一下布莱克状告大利公司的案情。他说过他在北方曾帮助打赢过几起影响极大的欺诈案,陪审团裁定保险公司交付了数额巨大的罚款。

  我开始为这件案子写一份摘要,从售出保单的那一天开始,按时间顺序列出了所有的重大事件。大利公司用书面形式拒绝了8次。最后一次当然就是那封“愚蠢之至”的信。我简直可以听到马克斯·勒伯格看这封信时发出的口哨声和大笑声、我闻到了血腥味。

  我希望勒伯格教授也能闻到这股血腥味。我在法学院三楼两个储藏室之间找到了他的办公室。办公室门上贴满了为保卫同性恋权利而举行游行示威和抵制活动的传单,以及为保护濒临灭绝的生物而举行的集会的招贴,这些活动在孟菲斯很有人注意。门半开半闭,我听见他在对着话筒吼叫。我屏住呼吸,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他大声喊着。我慢慢地走进房问。他朝室内唯一的一张椅子挥了挥手,那上面堆满了书籍、文件和杂志。整个房间就是一个垃圾堆,杂乱无章,到处都是报纸、空瓶和碎片。堆得满满的书凸出书架之外,压得书架往下弯。墙上贴着胡乱涂写的海报,地板上是一摊摊零碎的纸片。时间和条理对马克斯·勒伯格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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