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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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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你的故事。”他重复说,用食指把烟灰在整洁的办公桌上压碎,将其扫进烟灰缸。 我把跟索拉雅通电话之后编好的故事告诉他。我前往阿富汗,带回我同父异母兄弟的儿子。我发现这个孩子处境堪忧,在恤孤院中浪费生命。我给恤孤院的负责人一笔钱,将孩子带出来。接着我把他带到巴基斯坦。 “你算是这个孩子的伯伯?” “是的。” 他看看表,侧身转向窗台上的番茄藤,“有人能证明吗?” “有的,但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他转向我,点点头。我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他的想法,但一无所获。我在想他这双小手有没有玩过扑克。 “我想,把下巴缝成这样,该不是最近时兴的证词吧。”他说。我们麻烦了,索拉博和我,我顿时明白。我告诉他我在白沙瓦被抢了。 “当然,”他说,清清喉咙,“你是穆斯林吗?” “是的。” “虔诚吗?” “是的。”实际上,我都不记得上次把头磕在地上祷告是什么时候。然后我想起来了:阿曼尼大夫给爸爸看病那天。我跪在祈祷毯上,想起的却只有几段课堂上学到的经文。 “对你的事情有点帮助,但起不了太大作用。”他说,作势在他那蓬松的头发上搔痒。 “你是什么意思?”我问。我拉起索拉博的手,扣着他的手指。索拉博不安地看着我和安德鲁。 “有个长的答案,到了最后我会告诉你。你想先听个短的吗?” “说吧。”我说。 安德鲁将香烟掐灭,抿着嘴,“放弃吧。” “什么?” “你提出的收养这个孩子的请求。放弃吧。那是我给你的建议。” “知道了。”我说,“现在,也许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了。” “那就是说你想听长的答案了?”他语气冷淡地说,对我不快的语气无动于衷。他合起手掌,似乎他正跪在圣母面前。“让我们假设你告诉我的故事是真的,不过我非常怀疑它是假的,或者省略掉一大部分。告诉你一声,我不关心。你在这里,他在这里,这才是要紧的事情。即使这样,你的请求面临着明显的障碍,更何况这个孩子并非孤儿。” “他当然是。” “从法律上来讲他不是。” “他的父母在街上被处决了,邻居都看到。”我说,为我们用英语交谈而高兴。 “你有死亡证明吗?” “死亡证明?我们在说的是阿富汗,很多人甚至连出生证明都没有。” 他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先生,法律不是我制定的。你生气也没用,你还是得证明他的父母确实去世了。这个男孩必须让法律承认他是孤儿。” “可是……” “你想要长的答案,我现在正给你呢。你的下一个问题是,你需要这个孩子出生国的合作。现在,就算在最好的情况下,这也很难,还有,引用你说过的,我们在谈论的是阿富汗。我们在喀布尔没有大使馆。这使事情极端复杂,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在说什么?我应该将他扔到街头上吗?”我说。 “我可没那么说。” “他受过性虐待。”我说,想起索拉博脚踝上的铃铛,他眼睛上的眼影。 “听到这个我很抱歉,”安德鲁张口说,不过他望着我的样子,好像我们一直在谈论天气,“但那不会让移民局给这个小男孩放发签证。” “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帮忙,可以捐钱给可靠的慈善组织,或者去难民营当义工。但在现在这样的时刻,我们非常不赞成美国公民收养阿富汗儿童。” 我站起来。“走吧,索拉博。”我用法尔西语说。索拉博倚着我,头靠在我的臀部上。我想起那张宝丽莱照片,他和哈桑就这样站着。“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安德鲁先生?” “可以。” “你有孩子吗?” 这下,他第一次眨眼了。 “嗯,你有吗?随便问问而已。” 他默默无语。 “我这么认为,”我说,拉起索拉博的手,“他们应该找个知道想要孩子是什么感觉的人坐你的位置。”我转身离开,索拉博跟着我。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安德鲁喊道。 “说吧。” “你承诺过这个孩子带他回家吗?” “要是有又怎样?” 他摇摇头,“真是危险的事情,给孩子承诺。”他叹气,又打开抽屉,“你真想要这么做?”他说,翻着文件。 “我真的想这么做。” 他抽出一张名片:“那么我建议你找个优秀的移民律师。奥马尔·费萨尔在伊斯兰堡工作,你可以跟他说我让你去找他。” 我从他那里拿过名片。“谢谢。”我低声说。 “祝你好运。”他说。我们走出房间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安德鲁站在长方形的阳光中,茫然地望着窗外,双手将那盆番茄藤转到阳光下,慈爱地拍打着。 “保重。”我们走过秘书的办公桌时她说。 “你老板应该礼貌一些。”我说。我以为她会转动眼珠,也许点头说“我知道,每个人都那么说”,诸如此类。相反的是,她降低声音:“可怜的雷,自从他女儿死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扬起眉头。 “自杀。”她说。 在回旅馆的出租车上,索拉博头靠车窗,望着栋栋后退的房子和成排的橡胶树。他的呼吸模糊了玻璃,擦干净,又模糊了。我等待他问起会谈的情况,但他没问。 浴室的门关上,门后传来水流声。自从我们住进宾馆那天起,索拉博每晚上床之前总要洗很久的澡。在喀布尔,热自来水像父亲一样,是稀缺的产品。现在索拉博每晚几乎要用一个小时洗澡,浸在肥皂水中,不停擦着身体。我坐在床边给索拉雅打电话,看着浴室门下渗出来的光线。你觉得干净了吗,索拉博? 我将雷蒙德跟我说过的告诉索拉雅。“你现在怎么想?” “我们得认为他错了。”她说她给几家安排国际收养的机构打过电话,她还没发现有考虑收养阿富汗孩子的机构,但她还在找。 “你父母对这个消息怎么看?” “妈妈很为我们高兴。你知道她对你的感觉,阿米尔,在她眼里,你做什么都不会错。爸爸……嗯,跟过去一样,他有点让人猜不透。他没说太多。” “你呢?你高兴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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