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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


  到此为止,我都是把时间和空间分开的,为的是让你们更理解我,或者说是我为了更能理解我应该让你们理解的东西,可是那个时代我也分不清这个那个的:就是我,在一个点上,一个时刻中,行吗?后来外部在我而言显得是个空洞,我可以占据另外一个点,一个时刻,一系列的点和时刻,总之,有了可以把我投影到还没有我的空间里去的潜力,就是我尚不了解的世界和未来之和的空洞,说是空洞是因为我还没有感知,作为想象力我还很差劲,作为思维层次我简直一塌糊涂,但是我对我之外还有这个不是我而可以是我的空洞感到高兴,因为这个我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个词,我能够推论出来的唯一一个词是空洞,可以是我但那时不是我,而且说到底也从来就不是我,是对一个不是我的,至少在那时那点上还不是什么的什么东西的发现,是让我激情洋溢的发现,不对,是让我痛苦的,痛苦到眩晕的发现,那种一切都可能的空洞的眩晕,是其他地方其他时刻都可能的存在,原先对于我而言就是一切的补充,于是就冒出来我对于其他地方和其他时刻的爱意,否则我就变化,就空洞。

  你们看,我说“爱上了”不是说爱上什么地方之外的东西,你们还会在那里打断我,并说“爱上了自己,呦,呦,爱上了自己”。我不听你们的也不让你们用那种表达方式就对了,你们看,“爱上”在那时候就是对于我之外的那种心如刀绞的激情,是为逃脱自我而痛苦的人的挣扎,我当时就在我爱得要死的时间和空间中滚动着。

  要说清事情是怎么发展的,我就得提醒你们我是什么样的,是一滩生物质,好像一种中间有个核的肉球。现在不是为了让人感兴趣,在内核中我的生命非常强烈。从物质上说我是一个健壮蓬勃的个体,好的,这点还不足以引起人们的关注。我当时年轻,健康,力量在鼎盛期,但是也有我不想排除的其他糟糕的条件,有脆弱无力的细胞质,而这也可以表现为一大天资。对于我想要讲述的目的来说,重要的就是我的这个物质的生命反映到核力;我说物质的,不是因为存在着物质生命和其他生命之间的差异,而是为了让你们明白,物质生命在其内核中聚集着最大的敏感性和张力,乃至我能在自己乳白色的肉中待得安然自得,这个内核以其作为内核的方式参与这种细胞质的安然自得,也就是突显并加强缠绕纷乱的齿状花边及其周围的小斑点,我自我掩饰着内核里浓重的痛苦,而它不符合我外在的安然,致使我越是高兴做自己,我的内核就越是充满着强烈的不耐烦,我是什么,我渐渐成为什么都在内核里慢慢吸收、记录并积累在一个螺旋形蜿蜒的小蛇里,在它缠绕和解开的过程中,如果不是怕让你们以为内核具有与其他部分分开的或者对立的功能,就可以说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内核所知道的。

  但是如果说有一种灵活的有推动力的组织,其中可以做出很多差异来,那就是单细胞生命,可是我不想从反面意义上过分夸张,几乎让你们得出泼到那里的无机水滴的化学成分均质的概念,你们比我还清楚,在细胞内部有多少差别,在内核里也是一样的,我的内核里都是斑斑点点的,散落着细丝或小纺锤或小棍,这些细丝、小纺锤、小棍或者染色体都和我的某些特性有明确的关系。现在我可以试着讲出一个有点冒险的概念,并说我不过是这些细丝、小纺锤或小棍之和,这个概念可以立刻被他人批驳,事实是我就是我的全部,而不是我自己的一部分,但是可以换个说法,那些小棍就是我自己变成的小棍,然后可以再变成我。所以当我说内核的生命非常强烈,不是指这些小棍子在内核里面的噼噼啪啪,而是指知道有这些小棍子,还知道有不是小棍子能代表的其他东西的一个个体的神经系统,一个小棍子可以感觉到的那唯一的空洞。也就是朝着外面,朝着其他地方和其他时刻伸张的张力,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希望的状态。

  关于这种希望的状态,最好还是说得更准确一些:当从一个满足的状态过渡到一种增加满足从而又即刻变得不满的状态时,就是希望的状态。不是说当缺少什么的时候就出现希望状态,如果缺少什么,就不用它而已,但是如果缺少的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少了它就意味着缺少了某些生命的功能,因此就很快朝着肯定要灭绝进展。我想说,在简单而纯粹的缺少状态上是不能产生出什么的,好的和坏的都产生不出来,只能是其他的缺少,直至生命的缺少,这是众所周知的不好不坏的条件。但是,据我所知,自然界里不存在简单而纯粹的缺少状态,缺少的状态总是和前面的满足状态相对立的,就是在满足状态上才能产生其他可生长的一切。

  希望的状态并不是说就需要有什么可以希望的,只是有了希望的状态才能有可希望的什么东西;这不是因为原先没有希望过什么,而是因为原先谁知道有什么啊!所以,一旦有了希望的状态,就正是什么东西开始存在了,什么东西如果一切都好的话,就将成为被希望的,但也可能还是什么东西而已,只要没有希望者,就足以使被希望者不再存在,比如我说的“爱得要死”的情况,就不知道会落个什么结局。那么,再回到我们原来那点上,我就说我的希望的状态就是简单地趋向于能够容纳什么东西或者容纳我自己的其他地方,其他时刻(我们说,或者另一个世界),或者是我自己与什么东西(或者是世界)的关系,或者是没有我自己的什么东西(或者世界)。

  我发现,为了明确这点,我又回到用泛指的词说话了,又失去了前面用准确表达赢得的地盘,这是在爱情故事中经常发生的事情。我开始通过核子发生的情况,特别是核子的染色体发生的情况,意识到我自己在发生什么,通过它们决定了除了我自己和它们之外的一个空白的意识,通过它们我被迫要成为什么东西的痛苦意识,一种希望的状态,差点就可以移动的情况又马上变成了一种希望的冲动。这种希望的冲动说到底就是运动的希望,就好像是在不可以朝着什么位置移动,因为世界不存在,或者不知道存在着世界的时候所发生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移动的希望就导致做点什么,或者说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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