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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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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这个结论的推理还不足以令我内心平静:Ursula H'x和中尉已经聚会过的可能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对我已经是一个打击,无法弥补。我还得补充一下,对于我,过去与将来都是虚无缥缈的,二者之间无从区分。我的记忆无法超越这个无休止的平行坠落的现实,过去所发生的也就属于未来所想象的同一世界。如此说来,我还可以假设如果现在的平行线同起于一点,这也意味着我和Ursula H'x的运行轨迹一旦相交之后也会越离越远,也许正是那个修饰得体的中尉的同样下场在等待着我!我若不能想象出几种不同的现实就无法走出现实,而其余的一切对于我都无关紧要。 也许秘密就在于此:投入地进入自己的坠落状态,就能明白坠落中所沿的路线并不像原来以为的那样,而是完全不同的。或者说可以改变那条路线的唯一方式就是让它改变其直线性。我的这个想法不是集中心思考虑时产生的,而是在以充满深情的目光观察Ursula H'x时激发的:她从背后看上去是那么美,而当时我们正在经过一个极为遥远的星系,她的背部和臀部的扭动其实是外部空间的旋转,显得像在蹭她的臀部,引起一种对臀部本身并不反感的反应。这个瞬间的印象使我以全新方式看待局势:如果内部有什么东西的空间与空洞无物的空间不同,是因为物质对空间能引起一种弯曲和张力,迫使这个空间内在的线条都弯曲或伸张开,于是我们所在的每条路线都只是在明朗空虚的太空才是直线,当经过被物质充斥的空间时就会改变路线,或者说会绕着这个成为疙瘩或肉赘或瘤子的宇宙在太空里旋转。 我的参照点一直是Ursula H'x,实际上她的某些转动使我们的坠落像围绕一个螺旋体时而拧紧,时而松开,可是Ursula H'x的倾斜是一阵往东,一阵向西,所以她的运行路线画出来很复杂。那么宇宙不应被看成是个粗糙的萝卜一样的肿胀物,而是一个多角尖头物的形象,其每处凹陷或凸出或平面都与我们所沿循的路线,与太空的内陷、突起和齿状曲线相吻合。不过,这还是个概要性的想象,好像我们还与一个有着平滑面壁的固体有什么关系,那是一种多面体的互相穿透,一种水晶体的组合;实际上我们运动所在的这个空间是有垛形边和许多穿孔的,有哥特式建筑的尖头,有两扇、三扇窗式和圆花式开口,而我们以为一直向下的坠落,其实是沿着看不见的太空边饰在滑动,好像蚂蚁要穿过一座城市时不按照街道行走,而是沿着墙壁、屋顶、窗框和吊灯等物体运动。现在讲城市等于是头脑里有了些有规则的形象,有直角和对称的布局,而太空会围绕着每棵樱桃树的每根树枝上随风摇曳的每片树叶能动地勾画其形状,甚至包括每片树叶的脉络和光束穿透叶片的效果都能印在太空的空虚的副版上,使任何事物都不能不留下其痕迹,每个印迹都是某样事物所存留,而这些痕迹可以在瞬间改变,导致哈里发鼻子上长的小疖子或洗衣女胸前的肥皂泡都能使太空的规模发生全面的形态变化。 明白了太空的这种形态,就可以发现一些像吊床一样柔软的凹陷,我可以和Ursula H'x一起待在那里,紧紧贴着身子,互相亲吻着,摇晃着。太空的特性就是一条平行线从一方取齐,而另一条则在另一边;比如我从一边坠入一个凹窝,而Ursula H'x则被一条与这个窝相通的隧道吸引着,一直落入凹窝,我们两个就在铺着海带的窝里滚作一团,翻来倒去,直到我们各自的轨道又突然拉成直线,迫使我们继续沿着自己的路线前进,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太空的粒子是多孔的,有不少裂缝和沙丘,只要认真留意,我发现菲尼莫莱中尉的坠落要经过一个又狭窄又曲折的大峡谷,我在一处悬崖上面,等时机恰好时纵身一跃,以我的全身重量猛击他的颈椎。这个峡谷的谷底像个干涸的河床似的,铺满了石头,他重重摔在两块岩石之间,头挤进脖子里面,而我的一个膝盖已经压着他的胃部,可此时他则压迫着我的踝骨,使之跟仙人掌的刺或豪猪的后背顶在一起(反正这些刺是太空中的某些尖形收缩),使我无法拾起被我另一只脚踢落的他的手枪;我不知道怎么会一下子让头埋进太空中落下的沙子般令人窒息的粒子层里,那种感受真是头晕眼花,我只得连连呕吐着;菲尼莫莱竟能借机拣起他的手枪,一颗子弹擦着我耳边嗖地飞过,被像白蚁窝似的上升的气旋带着偏离了弹道。我终于压在中尉身上,伸出双手去卡他的咽喉,可我的两只手竟然相互一击,“啪”的一声,我们的运行轨道又拉回平行状态,我和菲尼莫莱中尉又保持原有的距离坠落,背对着背,好像从来就互不相识似的。 那些可以看做是单维的直线,实际上很像一支笔在一张印着格子的白纸上写出的书写体字,在匆忙之中,写得有些不尽如意,便又勾勾画画,涂涂改改。我就沿着这些弯弯曲曲的线和菲尼莫莱中尉周旋,时而躲在平行线L字母的弯洞里,向对方射击或躲避对手的枪弹;时而又在universo unidimensionale(单维宇宙)的v、u、m、n字母的凹底装死,等中尉经过时给他下绊子,再拖着他的脚,让他下巴磕地,然后把他留在一个涂改的地方,我则带着一身墨汁跳起来,朝Ursula H'x跑;而她却狡猾地钻进f的小孔隙里,我就拽着头发把她拉出来,把她塞进扁圆的t或d的洞里,再挖一个g字母的地下巢穴,让它按照我们的体型横宽竖窄,好让我们舒舒服服躺进去。当然这些线条也可以不继续写字母和词语,而是呈黑色直线一直平行下去,永远不相交,就像我和菲尼莫莱中尉、Ursula H'x在无尽的坠落中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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