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油炸绿番茄 | 上页 下页
五八


  ▼玫瑰露台养老院

  旧蒙哥马利高速公路 亚拉巴马州 伯明翰

  1986年3月30日

  埃德·库奇在复活节早上从养老院把妈妈接回家,让她跟他们共度佳节。伊夫琳本想邀请特雷德古德太太,但埃德说,这会让妈妈不高兴,上帝知道,我们不想惹她生气。事实是,她可能不会再回养老院了。于是伊夫琳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吃完后,埃德陪妈妈去书房看电视。

  伊夫琳原计划陪着丈夫一起把妈妈送回养老院,她至少能向特雷德古德太太问声好,可是他们正要出门时,儿子给她打来了长途电话。在晚餐期间,埃德的妈妈不停地发牢骚,说自己多么讨厌玫瑰露台养老院,此刻却穿戴停当准备出发了。伊夫琳只好让埃德自己去送母亲。

  因此,她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见到自己的朋友了。再见到她时,伊夫琳大吃一惊……

  “为了欢度复活节,我去美发店做了头发。你觉得怎么样?”

  伊夫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特雷德古德太太的头发竟染成了亮紫色。

  “嗯,你做了头发。”

  “是啊。我总想在复活节打扮得漂亮点儿。”

  伊夫琳坐下来,脸上挂着微笑,做出一切都好的样子。“谁给你做的头发,亲爱的?”

  特雷德古德太太说:“唉,信不信由你,是伯明翰美容学院的学生做的。有时候他们来这里免费给我们做头发,就为了练习一下。给我做头发的是个娇小的姑娘,干活很卖力,我给了她五十美分小费。现在,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只花五十美分就能洗染烫做全套的?”

  伊夫琳很好奇。“这姑娘多大年纪?”

  “噢,她是个成年女人,只是个子很矮,得踩着箱子给我烫头。说实话,她要再矮一截就是侏儒了。当然,生理缺陷对我不会造成困扰,我喜欢侏儒……不知道那个卖烟的小侏儒后来怎么样了?”

  “哪里的侏儒?”

  “广播和电视里。他们把他打扮成服务生,叫卖莫里斯牌香烟。你记得吧?”

  “噢,记得。现在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噢,以前我从他那里得到莫大的乐趣。我总是盼着他来汽笛镇,我可以让他坐在怀里,跟他玩耍。”

  伊夫琳带来了彩蛋、玉米糖和复活节巧克力。她告诉特雷德古德太太,这个星期她们要重新庆祝一番,因为复活节当天她们没有在一起。特雷德古德太太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对伊夫琳说,玉米糖是自己的最爱,她喜欢先把白色的尖头咬掉,剩下的留着慢慢吃。她一边描述复活节的情形,一边这样吃着玉米糖。

  “噢,伊夫琳,我真希望你在这里。护士们把彩蛋东藏西藏的。我们把彩蛋装在口袋里,藏在房间里。伍德劳恩社区的三年级学生全体出动,他们可爱极了,在大厅里跑来跑去。噢,他们度过了多么美好的时光!这对养老院里的老人意义重大,多数老人眼巴巴地盼着见到年轻人。我想大家都打起了精神。老人需要时不时地见到孩子们,”她悄悄地吐露心声,“让老人心情振奋。有些岁数很大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弓腰驼背……护士给她一个玩具娃娃让她抱,她抱着娃娃一下子就直起腰来了,真让人惊讶。大多数老太太以为抱在怀里的是自己的孩子。

  “猜猜复活节还有谁来过这里?”

  “谁?”

  “电视台那个预报天气的姑娘……我忘了她叫什么名字,但她很有名。”

  “噢,那敢情好。”

  “噢,是啊……可是,你猜怎么着?”

  “什么?”

  “我刚刚才醒悟过来。没有名人光临过汽笛镇……除了富兰克林·罗斯福之外,只有平托先生——那个罪犯。可他们当时都已经死了,不算数。可怜的老多特·威姆斯,一辈子没有过振奋人心的东西可写。”

  “这人是谁?”

  特雷德古德太太很意外。“你没听说过富兰克林·罗斯福?”

  “不,我是说平托先生。”

  “你没听说过平托先生?”

  “平托?你是说白斑马[12]?”

  “不是,亲爱的,倒像斑豆[13]似的。塞莫尔·平托。他是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犯!”

  “噢……不,好吧,我猜,那时候我还没出生。”

  “唉,你很幸运,他是个坏心眼的人。我认为他有一半印第安人血统,也可能是个意大利佬。我告诉你吧,不管他是什么人,你绝不愿意在漆黑的夜晚遇到他。”

  特雷德古德太太吃完玉米糖,咬掉一块巧克力兔子的脑袋。她看着兔子。“对不起,兔子先生。”她说,“你知道,伊夫琳,我想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过了两次复活节。这也许是一种罪过,要是你不告诉别人,我也不会说出去。”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