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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


  ▼第五十一章

  天冷了,无法继续散步,弗兰西便去社区中心,注册了两门课程:缝纫和舞蹈。

  她学会了如何认纸样,如何使用缝纫机。她希望学到最后,她能给自己做衣服。

  她学会了所谓“正式舞会”交谊舞蹈,只是她和她的舞伴都不指望有机会参加任何正式舞会。有时候她的舞伴是涂着发油的街道花花公子,舞跳得很好,让她跳得紧张。有时候她的舞伴是个穿着短裤的十四岁男孩,她会把他跳得很紧张。她和舞蹈仿佛生来就有缘,一学就喜欢上了。

  可是那一年开始走向尾声。

  “你在看的是什么书,弗兰西?”

  “是尼雷的几何书。”

  “什么是几何?”

  “反正是大学入学考试要考的东西,妈妈。”“那好吧,不过你也不要熬得太晚。”

  “我妈妈和姐姐那边都有什么消息?”凯蒂问保险代理。

  “我刚给你姐姐的孩子莎拉和史蒂芬上了保险。”

  “他们不是一出生就投保了吗?每周五分钱的险种?”

  “我说的是不同险种,是升学理财保险。”

  “这什么意思?”

  “他们不用等到死了才来理赔。到了十八岁,他们就能分别拿到一千块。这钱是让他们上大学用的。”

  “我的天哪!先是找医生上医院生孩子,现在又投上了上大学的保险,接下来还有什么名堂?”

  “有没有信,妈妈?”弗兰西每天下班回家总要问。

  “没有,只有一张艾薇发来的卡片。”

  “她说什么?”

  “没有什么,就是说因为威利打鼓的缘故,她又要搬家了。”

  “这回又要往哪里搬?”

  “艾薇在柏树山那边找到了一座独门独户的房子。柏树山是不是在布鲁克林?”

  “是在东边,靠近纽约那片儿,是布鲁克林和皇后区交界的地方。在克里森特街附近,那是百老汇电车最后一站。当然了,自从他们把电车线延伸到牙买加去之后,那里就不是最后一站了。”

  玛丽·罗姆利躺在她窄小的白床上。头上方的墙上,除了一个十字架之外什么也没有。她的三个女儿和长孙女弗兰西站在她的床前。

  “唉。我今年八十五了,这一病,也就爬不起来了。生活给了我勇气,让我去面对死亡。我不会跟你们说虚的:‘等我死了,别为我悲伤。’我爱过我的孩子,也尽力而为做了个好母亲,孩子们为我悲伤,道理上是没错。不过你们要节制点,哀伤一阵子也就算了。然后听天由命吧。你们知道我会快乐的。我会见到我热爱了一辈子的那些圣徒。”

  弗兰西在娱乐室将那些照片给一群女孩看。

  “这是安妮·劳瑞,我的小妹妹。她才十八个月,就会到处跑了。她讲起话来那才叫绝呢,巴不得你们也能听到。”

  “她很可爱。”

  “这是我弟弟科尼利厄斯。他以后会当医生的。”

  “他很可爱。”

  “这是我妈妈。”

  “她很可爱,而且看起来很年轻。”

  “这是我在屋顶上。”

  “屋顶很可爱。”

  “是我可爱。”弗兰西故作生气状。

  “我们都可爱。”女孩们笑了,“我们的主管也可爱——这老牛破车!但愿她早点翘辫子。”

  大家都笑啊笑。

  “大家都笑什么呢?”弗兰西问。

  “没什么。”大家笑得更欢了。

  “你让弗兰西去,我上次去买德国泡菜(sauerkraut),他把我赶了出去。”尼雷发牢骚。

  “你这傻瓜,现在应该叫自由菜①了。”弗兰西说。

  ﹛① 此时德美交战,德国货受歧视,有人建议将德国泡菜(sauerkraut)改称自由菜(liberty cab-bage)。就如美国攻打伊拉克时,由于法国立场不一致,一些美国人建议将薯条(French fries)改称自由薯条(freedom fries)一样。﹜

  “别乱骂人啊。”凯蒂有口无心地责备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大家把洪堡大道改名威尔逊大道了?”弗兰西问。

  “一打仗,人就容易犯傻。”凯蒂叹了口气。

  “你会告诉妈妈?”尼雷忧心忡忡地问了声。

  “不会。不过你还小,怎么能和这种女孩谈呢?大家都说她是个野女子。”弗兰西说。

  “居家女孩谁喜欢呢?”

  “我不管,不过你对这个——啊——这个性,可是一无所知啊。”

  “我知道得可比你多。”他的手放到屁股上,故意尖着嗓子含混不清地说:“哎呀,妈妈!有男人亲我了,我会不会生孩子啊?会不会啊,妈妈?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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