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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〇


  “那时我是个学生报的记者,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个采访金的机会,你却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我。”加斯帕还记得当时自己被维雷娜的美貌迷得不行。五年后,他觉得维雷娜仍然有着让他无法放下的魔力。

  维雷娜不像刚才那样毫无回旋余地了,她笑着对加斯帕说:“这次你一定又想采访金博士了是吗?”

  “萨姆·凯克布莱德周末要来孟菲斯,他会和亨利·洛伯谈谈,我想他也应该采访下金博士,听听你们这边的声音。”

  “默里先生,我尽力帮您争取。”

  “叫我加斯帕就行。”

  她犹豫了一下,问:“我很想知道,那时我们在华盛顿是怎么相遇的?”

  “那天我和我们家的朋友格雷格·别斯科夫众议员一起共进早餐,你那时和乔治·杰克斯在一起。”

  “在那之后你都在干什么?”

  “有段时间在越南。”

  “你参战了吗?”

  “是的,经历了几次战役。”加斯帕不想和别人谈越南,于是把话题引到别的方面,“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

  “你先问,我不保证一定回答。”

  “你和乔治还是一对吗?”

  “我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这时他们听到金的声音,两人同时抬头看。金博士站在房间外面的阳台上,正低头对停车场上加斯帕和维雷娜附近的一位助理说着些什么。金像是刚洗完澡,正把衬衫往裤子里塞。加斯帕觉得他也许正要出去吃晚饭。

  金把两只手放在栏杆上,探出头和楼下的某个人开着玩笑。“本,我想你今晚为我演唱那首《我宝贵的上帝》——像以前那样完美地唱。”

  白色凯迪拉克的司机抬头大声说:“先生,天气转凉了,晚上你也许得戴顶帽子。”

  金说:“好的,琼西。”说着他从栏杆前直起身子。

  突然一声枪响。

  金踉跄地后退两步,像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一样张开双臂,撞在身后的墙上,然后跌倒在地。

  维雷娜尖叫一声。

  金的助理们用白色凯迪拉克作掩护躲了起来。

  加斯帕单腿跪地。维雷娜伏在他面前。加斯帕用双臂抱住维雷娜,把她的头护在胸前,四下寻找子弹发射的位置。旅馆对面有幢公寓楼,子弹很可能是从那里面射出的。

  枪手没有再次开枪。

  加斯帕感到一阵痛心。缓过来以后,他放开维雷娜。“你还好吗?”他问。

  “哦,马丁。”维雷娜立刻抬头往阳台方向望去。

  两人警觉地站起身,不过枪击似乎停止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冲向通往阳台的内楼梯。

  金仰卧在地,双脚倒挂在栏杆上。拉尔夫·阿伯内西和另一位民权运动的积极分子,斯斯文文戴着眼镜的比利·凯尔,正俯身看着他。停车场上目睹枪击的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和责骂声。

  子弹打烂了金的脖子和下巴,打飞了他的领带。子弹造成的伤口很严重,加斯帕马上就知道,金是被一颗击中目标后会立即膨胀的达姆弹弹头击中的。鲜血不断往金的两侧肩膀上方涌出。

  阿伯内西连声喊着:“马丁!马丁!马丁!”他拍了下金的脸颊。加斯帕觉得似乎在金的脸上看见了微弱的意识。阿伯内西说:“马丁,我是拉尔夫,别担心,很快就没事了。”金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凯尔第一个赶到了房间里的电话前。他拿起电话,但总机没人。凯尔敲着墙大声喊:“接电话!接电话!快给我接电话啊!”

  他很快就放弃了,跑回阳台对楼下停车场里的人喊:“打电话叫辆救护车,就说金博士遭到了枪击!”

  有人从浴室拿来条毛巾,包起了金被打碎的头部。

  凯尔从床上拿起一条橘黄色的床单,把金受伤的脖子及以下的身体都裹住了。

  加斯帕熟悉枪伤,知道人最多能失多少血,知道伤员在何种情况下可以康复,在何种情况下会走向死亡。

  他知道,马丁·路德·金是在劫难逃了。

  凯尔抓起金的手,拉开他的手指,拿掉一包烟。加斯帕从没见过金抽烟:显然他私下里才会抽。即便到了现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凯尔仍然在维护着朋友的形象。加斯帕的心被凯尔的忠诚打动了。

  阿伯内西仍然在对金说着话。“能听到我说话吗?”他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加斯帕发现金的脸色戏剧化地改变了,棕黑色的肤色先是变白,然后变成死灰,英俊的面庞呈现出不自然的平静。

  加斯帕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金便处于这种死亡的过程之中。

  维雷娜同样也意识到了死亡。她走回房间,低声地哭泣着。

  加斯帕用双臂搂住她。

  维雷娜瘫倒在他身上大哭着,热泪浸湿了加斯帕的白衬衫。

  “我很难过,”加斯帕轻声说,“非常非常难过。”为维雷娜感到难过,也为马丁·路德·金难过。

  更为美国而感到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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