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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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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迦尔站在整洁的阳台上,手一直按着门铃,直到头顶刺眼的灯光亮起,门后的弹簧插销啪地弹开,培根太太伸出头张望。“我想见阿布拉。”迦尔说。 她惊讶地张大嘴巴。“你想干吗?” “我想见阿布拉。” “不行。阿布拉已经回她自己房间了。你走吧。” 迦尔大叫:“我跟你说了,我想见阿布拉。” “你走吧,否则我就报警了。” 培根先生大声问:“什么事?是谁呀?” “你别管——回去睡觉吧。你身体不舒服。我来处理。” 她转头对迦尔说:“你现在就从阳台上消失。要是你再按门铃,我就打电话报警了。赶紧走!”门啪地关上了,插销重新插上,头顶刺眼的灯光也熄灭了。 迦尔微笑着站在黑暗中,他想象着汤姆·米克笨拙地走过来说:“你好,迦尔。你在干吗呢?” 培根太太在屋里大喊:“我还能看见你呢。赶紧走!从阳台上消失!” 他沿人行道慢慢走着,朝着回家的方向拐过街角,还没走出一个街区,阿布拉就追上了他。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我从后门出来的。”她说。 “他们会发现你不在家的。” “我才不管呢。” “你不管?” “不管了。” 迦尔说:“阿布拉,我害死了我弟弟,我爸爸因为我瘫痪了。” 她拉住他的胳膊,两只手紧紧拽着。 迦尔说:“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 “我听到了。” “阿布拉,我妈妈是个妓女。” “我知道。你告诉我了。我爸爸是个小偷。” “我的身上流着她的血,阿布拉。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我的身上也流着他的血呀。”她说。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着,他努力让自己恢复平衡。寒风冷飕飕的,他们加快了脚步,好让身上暖和一点。他们走过萨利纳斯最边缘的最后一盏路灯,前方只有一片黑暗,路上没有铺地砖,都是黏糊糊的黑泥。 他们走到人行道尽头,走到路灯尽头。脚下的路被春雨打湿了,泥泞而湿滑,擦过他们小腿的青草还带着湿漉漉的露水。 阿布拉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想逃开我爸爸的那双眼睛。它们总是在我眼前出现。我闭上了眼还能看见。我总能看见。我爸爸要死了,可他的眼睛会永远盯着我,对我说,是我杀死了我弟弟。” “你没有杀死他。” “不,是我杀了他。爸爸的眼睛说了,就是我干的。” “别这么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再走远一点点。那边有条水沟,有个水泵房——还有棵柳树。你记得那棵柳树吗?” “我记得。” 他说:“它的枝叶垂下来,就像个帐篷,树叶尖都碰到地上了。” “我知道。” “下午的时候——出太阳的下午——你和阿伦会拨开树枝,走到那里面去——没人能看见你们。” “你看到我们了?” “啊,是啊。我看到了。”接着,他说,“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到那柳树里面去。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她停住脚步,拉着他也停下来。“不行,”她说,“那样不好。” “难道你不想跟我一起进去吗?” “如果你是在逃避,那我就不想去——是的,我不想去。” 迦尔说:“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该怎么办?告诉我该做什么。” “你会听我的吗?” “我也不知道。” “我们回去。”她说。 “回去?回哪儿?” “回你爸爸家啊。”阿布拉说。 §3 厨房的灯光倾泻在他们身上。老李点燃炉子,驱散凛冽的寒气。 “是她逼我回来的。”迦尔说。 “她当然会这么做。我就知道她会的。” 阿布拉说:“他本来也会自己回来的。”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老李说。 他离开厨房,很快又回来。“他还在睡觉。”老李把一个石瓶和三个半透明的小瓷杯放在桌上。 “我记得这酒。”迦尔说。 “你应该记得。”老李倒出深色的液体,“就喝一小口吧,让它在你的舌头上回味回味。” 阿布拉双肘撑在厨房桌上。“帮帮他吧。”她说,“你什么都能接受,老李。你就帮帮他吧。”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什么都接受,”老李说,“我从来没有尝试的机会。我总是发现自己——并不是越来越确定,而是越来越不会处理不确定的事了。我得哭一场去——一个人哭。” “哭?你吗?” 他说:“塞缪尔·汉密尔顿去世了,这个世界就像蜡烛一样熄灭了。我把它重新点燃,看到了他创造出来的可爱的事物,我看到他的孩子们饱受折磨,被一种冥冥中的力量摧毁。让这五加皮酒在你的舌头上多回味回味。” 他继续说:“我必须自己找出自己的愚蠢。我的愚蠢就在于:我以为善良被摧毁了,而邪恶存在下来并发展壮大。 “我以为一旦上帝愤怒不快后,就会从熔炉中将烈火倾倒出来,将他亲手用泥巴捏出来的这些小人统统毁灭或净化。 “我以为我既继承了烈火留下的伤疤,也继承了那些肮脏的杂质,正因为那些杂质,所以我们才需要被火灼烧——我以为,我继承了一切。一切都被继承了下来。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我觉得有吧。”迦尔说。 “我不知道。”阿布拉说。 老李摇着头。“这还不够好。这样想还不够好。也许——”他沉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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