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伊甸之东 | 上页 下页 |
| 一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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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图盯着他,让他把目光转开。她在盯人方面可是专家,但迦尔并没有把目光转开。刚开始,他有些害羞,但那害羞很快就消失了,摧毁阿布拉的控制欲让他产生了一种胜利感,他露出笑容。他知道她更喜欢他弟弟,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几乎每个人都更喜欢阿伦,他的满头金发和开朗的性格让他像只小狗般招人喜爱。迦尔却总是把感情深藏在心底,只偶尔偷偷向外张望,随时做好退缩或进攻的准备。阿布拉喜欢他弟弟,所以他要开始惩罚她,这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新鲜事。自从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种能力后,他就这么做过了。秘密的惩罚对他来说,变成了几乎是颇有创意的一件事。 两个男孩之间的区别也许能从这个角度得到最贴切的形容。如果是阿伦在灌木丛间的空地里发现了蚂蚁窝,他就会趴在地上,观察蚂蚁复杂的生活——他会看到有些蚂蚁沿着它们的小路搬运食物,还有些搬运着白色的蚁卵。他会看到蚁穴里的两个成员碰面后是如何将触角挨到一起交谈的。他会一连好几个小时趴在那儿,沉浸在地面上的世界中。 可另一方面,如果是迦尔碰到了同样的蚁穴,他就会把它踢得稀烂,看发了狂的蚂蚁如何应对这场灭顶灾难。阿伦心满意足地成为世界的一部分,但迦尔必须改变世界。 迦尔没有质疑过大家都更喜欢弟弟的事实,但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弥补自己。他谋划并等待那些偏爱弟弟的人自己暴露出弱点,然后,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受害者永远不会知道是怎么回事或是为什么。迦尔从仇恨中获得一种力量,又从力量中获得快乐。这是他所知道的最强烈、最纯粹的情感。他并不讨厌阿伦,恰恰相反,他爱他,因为他恰恰是迦尔胜利感的来源。可迦尔忘了——又或者,他从来不曾知道——他之所以惩罚别人,是因为他希望能像阿伦一样得到大家的喜爱。只是事已至此,他宁愿拥有自己现有的一切,也不愿像阿伦那样了。 阿布拉对阿伦的触碰和对他温柔的轻言细语开启了迦尔心里的某个程序。迦尔的反应是自动的。他的大脑开始寻找阿布拉的弱点,他太聪明了,几乎是立马就从她的话语中找出了一个。有些孩子想当小孩,有些孩子却想当大人。对自己真实年龄满意的小孩少之又少。阿布拉就想当大人。她说着大人的语言,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模仿大人的态度和情感。她早已不是婴儿,但又还不能成为她所羡慕的成年人。迦尔察觉到了这一点,这给了他摧毁她蚁窝的工具。 他知道弟弟去找纸盒大概需要多长时间。他仿佛能看见事情的经过。阿伦会先试着洗干净兔子身上的血污,这需要时间。找绳子也需要时间,小心地把绳子系成蝴蝶结同样需要时间。与此同时,迦尔很清楚,他要赢了。他感觉到阿布拉的信心正在动摇,他知道自己还能再火上浇油一下。 阿布拉终于把目光从他身上转开,说:“你这么盯着人看做什么?” 迦尔看着她的脚,缓缓抬起眼睛,冷冰冰地把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仿佛她只是把椅子。他知道,这样的扫视连大人都会紧张。 阿布拉受不了了。她说:“你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了吗?” 迦尔问:“你上学吗?” “当然上。”“几年级?” “五年级。” “你多大了?” “马上十一了。” 迦尔笑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她问。他没有回答。“喂,告诉我!这有什么问题吗?”仍然没有回答。“你以为你挺聪明的,是吧?”她说。他还是对她笑,她的语气有些不安了:“真不知道你弟弟怎么去了那么久。你看,雨都停了。” 迦尔说:“我猜他是到处找去了。” “你是说找兔子吗?” “哦,不是。兔子没什么问题——它都死了。但也许他是抓不到另一个。它可能跑了。” “抓什么?什么跑了?” “他不想让我告诉你,”迦尔说,“他想给你个惊喜。他是上周五抓到的。还被咬了呢。”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呀?” “你会看到的,”迦尔说,“等你打开盒子就知道了。我敢打赌,他肯定会让你不要马上打开盒子。”这不是瞎猜。迦尔太了解弟弟了。 阿布拉明白,她不仅是输掉了这一局,她是输掉了整场战争。她开始恨这个男孩子。在她脑海里,她翻来覆去地思考她所知道的各种一招致命的反驳,可又绝望地统统放弃了,她感觉它们不会有什么效果。她在沉默中投降了。她走出房门,看向父母所在的屋子。 “我想我该回去了。”她说。 “等一下。”迦尔说。 他追上她,她转过身。“你想干吗?”她冷酷地问。 “别生我的气呀,”他说,“你不知道我们这儿的情况。你应该看看我弟弟的后背。” 他突然变化的节奏让她困惑。他从不让她坚持任何一种姿态,他正确解读了她对浪漫气氛的兴致。他的声音低沉而神秘。她也压低了嗓门配合他。 “你是什么意思?他的后背怎么了?” “全是伤疤,”迦尔说,“是中国人干的。” 她打了个哆嗦,一下子被勾起了兴趣。“他做了什么?他打了他吗?” “比打他还可怕。”迦尔说。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你们的爸爸?” “我们不敢呀。你知道要是我们告诉了他,会发生什么事吗?”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摇摇头。“不行,”他似乎在仔细斟酌,“我连你也不敢说。” 就在这时,老李牵着培根夫妇的马从马棚里走了出来,后面还套着橡胶轮胎的高高的马车。培根夫妇从屋里出来,两人下意识地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迦尔说:“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要是说了,中国人会知道的。” 培根太太大喊:“阿布拉!快点!我们要走了。” 培根太太被扶上马车时,老李牵着焦躁不安的马匹。 阿伦绕过房子冲了出来,他拿着一个硬纸盒,盒子上用绳子精心系着漂亮的蝴蝶结。他把盒子塞给阿布拉。“给你,”他说,“等你回家了再打开。” 迦尔看到阿布拉露出嫌恶的表情。她的手从盒子上缩了回去。 “拿着吧,亲爱的,”她的爸爸说,“快点,很晚了。”他把盒子塞进她手里。 迦尔朝她跨了一步。“我想悄悄跟你说。”他说。他把嘴凑到她耳边。“你尿裤子了。”他说。她涨红了脸,把遮阳帽拉到头上。培根太太把她夹在胳膊下,抱上了马车。 老李、亚当和双胞胎看着马儿越跑越快。 还没跑到第一个拐弯处,阿布拉举起一只手,盒子往后飞到了地上。迦尔观察弟弟的表情,看到了他眼里的痛苦。亚当进屋后,老李端着一盆谷粒出来喂鸡,迦尔伸手搂住弟弟的肩膀,给了他安慰的拥抱。 “我想跟她结婚,”阿伦说,“我在盒子里放了一封信,跟她求婚。” “别伤心了,”迦尔说,“我让你用我的枪。” 阿伦猛地转过身。“你又没有枪。” “我没有吗?”迦尔说,“难道我没有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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