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肖申克的救赎 | 上页 下页 |
| 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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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如果你这部分的事情泄漏出去的话,你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甚至很可能根本不会见报,我曾经吓唬你说,你会进少年感化院,那是因为我怕你乱说话,故意吓吓你的,但是我真的这样想吗?不,我这么说,就好像当爸爸的拿鬼来吓唬儿子,要他天黑前赶快回家,别在外面乱逛一样。在这个国家,连杀人犯也不过是打几下手板,然后让他在监狱里看两年彩色电视以后,就放到街上再去杀人放火,我不认为他们会送你去感化院。” “尽管如此,事情一旦抖出来,仍然会毁了你一生。这些事都会留下记录……别人也会闲言闲语。这么精彩的丑闻绝不可能烟消云散,而会像酒一样装瓶封存。当你一天天长大,你的过失会越来越大,你的沉默也会益发受到谴责。如果这事今天抖了出来,大家会说:‘但他只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因为他们就像我最初一样,不知道你是多么老于世故的小孩。但是如果等到你升上高中以后,纸包不住火了,而他们晓得你从一九七四年便知道一切,却一直闷不吭声,他们会怎么想?这下事情可大了。万一等到你上大学以后,事情才被抖了出来,就更惨了。而如果等你开始做事的时候呢?你明白我说的第一点吗?” 托德默不作声,但是杜山德似乎很满意,他点点头。“第二,我并不相信你真的有那封信。”他说。 托德极力想装得若无其事,但恐怕他早已因震惊而瞪大双眼。杜山德正在打量他,托德突然惊觉,这老家伙曾经拷问过数百人,甚至数千人,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他感到自己的脑壳好像透明玻璃一般,脑子里想的所有事情都大大地映照在上面,无所遁形。 “我自问过,谁会是你最信任的人?你的朋友会是谁?谁跟你玩在一块儿?一个像你这么自信十足、冷静自制的小孩会相信谁?结果答案是,根本没有这个人。” 杜山德眼中闪烁着光芒。 “很多时候,我都在研究你这个人,盘算我会有多少胜算。我很了解你的个性——不,不是完全了解,因为没有任何人能真正了解另一个人内心所有的想法——我对于你离开这屋子后所做的事情和所接触的人所知有限,因此我告诉自己,‘杜山德,你或许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难道你要因为自己一时看错了这孩子而遭到逮捕,甚至被处死吗?’也许如果我年轻一点就会冒这个险,我的胜算还蛮大的,需要冒的风险很小。但奇怪的是,照理人越老,应该更能看开生死问题……但是却反而变得保守怕事起来。” 他严厉地看着托德的脸。 “我还有一件事要说,然后你就可以请便了。我要说的是,我怀疑你是不是真有那封信,但绝不怀疑我自己拥有那份文件,我描述的那份文件确实存在。如果我今天死了……明天……所有的事情都会被抖出来。每一件事。” “我根本觉得无所谓,”托德说,发出一声干笑,“你看不出来吗?” “你会在乎的。一年年过去,你手上掌握的把柄会越来越没有价值,因为保命和自由对我个人而言固然重要,但美国人,甚至以色列人,对于逮到我却会越来越没有兴趣。” “是吗?那他们为什么不放过赫斯[24]?” “如果美国人对赫斯拥有完全的监护权,他们会放他走的——在美国,连杀人犯都只要打打手板就可以脱身,他们会放他走的。”杜山德说,“美国人会任由以色列人将一个八十岁老人引渡回国,像吊死艾希曼一样吊死他吗?不会的,美国地方报甚至会把消防队员从树上救下小猫的照片登在头版,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这样的国家。” “你对我的掌控越来越弱,而我对你的掌控却越来越强,情势不断在演变,等到有一天——如果我活得够久——当我认为你知道的事情不再那么要紧时,我会毁掉那份文件的。” “但是在这段时间,你可能会发生各种状况,例如,出什么意外,或生病——” 杜山德耸耸肩,“那要看老天的意思了,我们得听天由命,这不是你我可以做主的。” 托德瞪着老人,瞪了很久。杜山德的话中一定有什么漏洞,一定有办法找个出路,让两人或托德自己一人挣脱目前的困境。就好像偶尔弄伤了脚一样,哭一哭事情就过去了。想到未来黯淡的前景,托德在心里打着哆嗦,他可以感觉到那个阴影,不管他到哪儿,不管他做什么事—— 他想到有个卡通人物,头顶上老是吊着个铁砧。当他从高中毕业时,杜山德已经八十一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等他大学毕业时,杜山德八十五了,但仍旧认为自己还不够老。等他拿到硕士文凭时,杜山德就八十七了……到那时候,杜山德可能还是没有安全感。 “不,”托德困难地说,“你说的……我无法面对。” “我的孩子,”杜山德温和地说,托德听到他特别加重念出头两个字,不禁不寒而栗。“我的孩子,你必须面对。” 托德瞪着杜山德,舌头在口中发胀,直到他感到舌头似乎要堵住喉咙,快窒息了,才突地转过身去,夺门而出。 杜山德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听到门砰的一声关上,男孩的脚步声也停了,表示他已骑上脚踏车疾驶而去。他点燃香烟。当然没有所谓的保险箱,更没有所谓的文件,但男孩被这一套话唬住了,他深信不疑,自己总算是安全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事情其实还没有结束。 那天晚上,他们两人都梦到谋杀,两人都在极度害怕和亢奋中惊醒。 托德醒来时,小腹上又有那种黏液。杜山德则因为太老而不会再有这样的反应,他穿上那套党卫军制服,然后再躺上床,等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平缓下来。这套制服因为料子很差,已经有点破烂了。 在杜山德的梦中,他终于爬到山顶的集中营了,巨大的铁门为他打开,当他进去后,铁门又顺着轨道轰隆关紧。集中营的大门和围篱都通了电。那些光着身子、骨瘦如柴的追逐者一波波爬上围篱,他转过身来对他们大笑,抬头挺胸、得意洋洋地来回踱步。昏暗的空气中充满着皮肉烧焦的味道,还有浓浓的一缕黑烟。他醒过来,发现自己置身于南加州,他想到万圣节的灯笼,还有吸血鬼寻找蓝色火焰的夜晚。 在鲍登一家计划去夏威夷的前两天,托德又回到那个荒废的车站,那里一度是人们搭火车往旧金山、西雅图、拉斯维加斯的地方。 他到那儿的时候已近黄昏。九百码外那条蜿蜒的高速公路上,大多数的车子都已亮起车灯。虽然气候很暖和,但托德却穿了一件薄外套,并在皮带上插了一把切肉刀,切肉刀外面用一条毛巾包着,这把刀是在一家平价购物中心买来的。 他看着月台下面酒鬼一个月前躺的地方,脑子拼命转着却想不出什么名堂来,他的一切思绪都好像笼罩了层层的黑色阴影。 他找到了那个酒鬼,也许不是同一人,反正他们的样子都很像。 “喂!”托德说,“嗨!你想要钱吗?” 酒鬼翻过身来,眨眨眼,看见托德一脸灿烂的笑,也报以微笑。不一会儿,切肉刀便刺中酒鬼的右颊,血水四溅,托德可以看见刀锋穿过酒鬼张开的嘴,刀尖抵住左嘴角,把他的嘴拉扯成荒谬的笑容。他抽出刀子,像戳万圣节的南瓜似地拼命戳着。 他刺了酒鬼三十七刀,他一面刺一面数。第一刀从右颊刺进去,把酒鬼犹豫的微笑变成狰狞的面容。在刺第四刀时,酒鬼停止尖叫。刺下第六刀之后,他便不再试图逃离托德。托德在月台下爬来爬去,把工作完成。 托德在回家的路上,把刀丢进河里,他的裤子沾了血,于是他把裤子扔进洗衣机,放冷水洗。裤子洗好后还有些微印子,但托德不担心,日后印子自然会褪掉的。第二天,他几乎提不起右手来,他告诉父亲,因为和一些同学在公园里扔石子,不小心扭到手。 “到夏威夷去就会好了。”狄克摸摸托德的头。确实,等他们回来后,托德的手完全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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