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为什么读经典 | 上页 下页 |
| 四四 |
|
|
|
用历史及政治的角度来解读《帕尔马修道院》始终是个可以预测,甚至是必要的方法,这样的解读方式始自巴尔扎克(他将这本小说定义为新马基雅维利的《君王论》!)。同样的,司汤达赞扬被复辟所扼杀的自由与进步的理想,我们可以轻易展示司汤达的赞扬是极为肤浅的,而且我们也有必要这么做。不过司汤达的轻率正可以提供我们一个不容低估的历史及政治教训,他向我们显示,前雅各宾主义者或前拿破仑主义者是如何轻易变成(并且继续保持)拥护君主政体集团的专断及狂热分子。这样危险的态度及行动似乎由最有力的信念所主导,这些态度及行动向我们显示,在它们背后支撑的其实没有什么,这是我们在当时的米兰及其他地方屡见不鲜的现象,可是《帕尔马修道院》的美在于这一点是在没有大声嚷嚷的情况下被陈述出来的,而且被理所当然地接受。 让《帕尔马修道院》变成伟大的“意大利”小说的因素,在于政治意识是各种角色算计过的重新调整与重新分配:亲王在处决雅各宾主义者时,挂心着要与他们建立未来的权力平衡,那可以让他在迫近的国家统一运动中居领袖位置;还有莫斯卡伯爵,这位拥戴拿破仑的军官变成了立场强硬的部长,及反动政党的领袖(不过他只打算鼓动一小撮的反动极端分子,然后凭借着与他们疏远,以突显自身立场的温和),而这一切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内在本质。 我们愈是往下读,另一个司汤达式的意大利形象便愈是远离,这个意大利是个感情慷慨而且充满自发性的国家,对于刚抵达米兰的年轻法国军官来说,这个在他眼前展开的意大利是块幸福之地。在《亨利·勃吕拉传》中,当他达到这个时刻,并且准备描述他的幸福时,他用以下的句子中断他的叙述:我们总是无法成功谈论我们所爱的事物。 这个句子为罗兰·巴特的最后一篇论文提供了主题与标题,他原本应该在1980年于米兰举行的司汤达研讨会上宣读这篇论文的(可是就在他写作这篇论文的期间,遇上了那场致命的车祸)。巴特在他完成的篇幅中观察到一件事,也就是司汤达在他的自传性作品中,多次强调他年轻时在意大利度过的快乐时光,可是他从来没有设法加以描述。 不过二十年之后,在某种事后回想中(这也是爱情扭曲的逻辑之一部分),司汤达写下了关于意大利的激情洋溢段落:没错,这些段落在我这样的读者身上,激起了心醉神迷与灿然的感觉(我确定自己不是唯一有这种感觉的人),这是他在私密的日记中所提到却无法传递的感觉。这名法国人抵达米兰时所产生的幸福与乐趣,与我们的阅读乐趣之间,存在着奇迹般的共鸣:被叙述出来的效果终于与被制造出来的效果一致了。 1982年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