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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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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指出,这部诗的空间还包含另一个重心,尽管是负面的重心。它是一个陷阱,近似一个旋涡,把主要人物逐个吞没:巫师阿特兰特的魔术城堡。阿特兰特擅长制造建筑幻觉,且乐此不疲:早在第四诗章,就有一座完全用钢建造的城堡耸立在比利牛斯山顶,却又消散得无影无踪;在第十二诗章和二十二诗章,我们看见它耸立在离英吉利海峡沿岸不远的地方,这座城堡是一个空旋涡,它折射出这部诗中的所有场面。 奥兰多在追赶安杰丽卡时,无意中变成这魔法的受害者(这一遭遇几乎以同样的方式发生在每位英勇的骑士身上):他看见他的心上人被掳走,于是追赶掳走她的人,进入一个神秘宫殿,在一个个大堂和阒无一人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逛荡。换句话说,那宫殿里没有追赶者要寻找的人,而只有那些追赶者。 在凉廊和通道中漫游、在挂毯下和罩篷下翻找的人,都是那些著名的基督徒骑士和摩尔人骑士:他们全都会看见心爱的女人、追不上的敌人、被盗的马匹或丢失的物件的幻影,不知不觉被诱入城堡。而现在他们再也无法离开这些城墙:如果有人试图离开,他就会听见有人在背后唤他,于是转身,看见他遍寻不获的幽灵在那里,他要去救的痛苦的姑娘出现在某个窗口,恳求他帮助。阿特兰特创造了这个幻觉王国;如果说生命永远是多样、难以预料和不断改变的,那么幻觉就是单调的,反复纠缠同一个着迷的东西。欲望朝着虚空奔跑,阿特兰特的魔法只集中于在迷宫的封闭空间里迷惑所有难以满足的欲望,但不会影响骑士们在这部诗和这世界的开放空间里的行为规则。 阿斯托尔福最后也是在城堡里追逐——或以为他正在追逐——一个偷走他那匹叫做“拉比卡诺”的马的青年农民。但是,没有任何魔法可以迷惑阿斯托尔福。他拥有一本魔法书,书中解释了所有类似这城堡的魔法。他直接走向门槛上那块大理石:他只要把大理石举起来,整个城堡就会在顷刻间消散。可就在这一瞬间,一群骑士加入:他们几乎都是他的朋友,但他们不是欢迎他,而是站在他面前,仿佛要用他们的剑刺穿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巫师在危急关头捍卫自己,他求助于最后的魔法:他使阿斯托尔福看上去像误入城堡者一直在追寻的那个人。但是,阿斯托尔福吹起号角,立即就化解了巫师和他的魔法,连同魔法的受害者。那城堡是一个由梦、欲望和嫉妒织成的蜘蛛网,它一下子就消散了:就是说,它不再是我们身外某个有入口、楼梯和围墙的空间,而是重新退回我们脑中,退回我们思想的迷宫。接着,阿特兰特释放他俘虏的那些人物,让他们自由地在这部诗中的道路上漫游。是阿特兰特还是阿里奥斯托释放他们?事实上,那城堡是叙述者精心的结构设计。叙述者由于实际上不可能同时发展众多平行情节,于是感到有必要在某些诗章的推进期间停止某些人物的活动,也就是为了继续玩游戏而暂时搁下一些牌,然后在适当时候再出牌。那位魔法师推迟命运的应验;那位诗人战术家则交替增添或减少他部署在角力场上的人物的线索,一会儿让那些人物聚集起来,一会儿把他们遣散。他们——魔法师与诗人战术家——相辅相成,最后合而为一。 我在这里多次提到“游戏”这个词,但我们一定不要忘记,无论是儿童游戏或成年游戏,都总有严肃的基础。首先,游戏是用来训练生活所需的能力和态度的技术。阿里奥斯托的游戏是某一社会的游戏,这社会既感到自己是某一世界视野的创造者和贮存所,又感到自己一边听着远处隆隆的地震声,一边在自己脚下挖掘一个深渊。①第四十六诗章也即最后一诗章开头列出一群人物,他们构成公众,阿里奥斯托设想他这部诗是为他们而写的。这是《疯狂的奥兰多》的真正题献,远胜于他对他的赞助人伊普利托·埃斯特枢机主教的义务性的鞠躬——他已在第一诗章开首鸣谢过这位“大力士的高贵后裔”了。至此,这部诗的船已驶进港湾,而在码头上等待他的,是意大利诸城最美丽高贵的女人,还有骑士、诗人和知识分子。阿里奥斯托在这里做的,等于是逐一向我们列出他的朋友和同代人的名单,并对他们略作介绍:这既是定义他心目中的文学大众,也是在描绘一个理想的社会。这部诗通过某种结构上的逆转,走出它自身,通过它的读者们的眼睛来检视它自身,通过它所列出的名单的那些人来定义它自身。反过来,这部诗也成为现在和未来的读者所属的社会的定义或象征,这个社会代表着将参与这个游戏并在游戏中认出自身的全体人士。 1974年 ﹛①以上整段原英译没有,可能是漏译,现根据克雷的英译补上。——译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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