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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他又戳了一下,然后转头叫什么人。我闭上眼睛——脑袋阵阵抽痛。然后我觉得自己被人拖起来。教授和那个穿皮夹克的男子抬着我的双臂双腿,要把我搬去什么地方。

  “这回是去哪儿?”我哭喊起来。

  颤抖的屋顶有碎石不断落在我脸上。我感到两名搬运工正行走在一条晃晃悠悠的木板上,突然浑身一震,他们可别滑倒了。“你们带我去哪里?”我虚弱地问,但没人回答我。空气中充满不间断的雷鸣。随后越来越亮,我们来到了外面,周围都是熊熊大火。一帮穿军装的人抓住污水管道中出来的每一个人,粗暴地推搡着他们一个一个走过一道门。我一瞥间看到巨大的白色字样:美国陆军直升机1-109-894——随后我就躺在一个担架上了。教授从直升机窗口探进头来。

  “抱歉,蒂赫老伙计!”他吼道,“都是不得已!”

  教授身后有人从他手里抢下雨伞,往他脑袋上砸了两下,把他也塞进直升机里来了。这位未来学家跌倒在地,呻吟起来。这时旋翼飞转,马达轰鸣,这架庞大的机器拔地而起,气势磅礴。教授在我担架边坐下,战战兢兢地抚摩脑袋后部。我坦白,虽然我完全理解他先前的行为是出于好意,但这时看到他后脑勺肿起的包,我还是觉得大快人心。

  “我们去哪儿?”

  “去开未来学大会。”教授回答,仍然龇牙咧嘴。

  “可是……大会——不是完了吗?”

  “华盛顿出手了。”他简短解释,“我们继续开会。”

  “在哪儿?”

  “伯克利。”

  “你是说,那所大学?”

  “对。你身上有没有碰巧带着小折刀?”

  “没有。”

  直升机突然一晃,冒出一团火球。一声爆炸撕裂机舱,把我们甩进了黑暗中。之后是巨大的痛楚。我似乎听到了警笛声,有人用剪刀剪开我的衣服,然后我就昏过去了。再次醒来时,我看到的是苍白乏味的救护车顶。我浑身发抖,因为高烧,也因为路面崎岖不平。我旁边躺着另一个人,层层包裹像个木乃伊,身边系着一把雨伞,看来是托特尔莱因纳教授。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还活着。所以,奇迹发生了,我们摔得那么惨还没摔死。

  突然,救护车打滑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尖叫——然后翻倒过来,冒出一团火球,一声爆炸撕裂车框。“怎么,又来一次?”这是我最后一个念头,然后便陷入无尽的黑暗。再次睁眼时,我看到上方笼罩着玻璃穹顶。有几个人一身白大褂,头戴面罩,双手高举如同牧师祈福,正在低声商议什么。

  “对,这就是蒂赫,”有人说,“我们可以放在这里,就是罐子里。不,不,只放大脑。剩下的都没用。现在请开始麻醉。”

  一圈铬环拉上一道棉布,把一切隔绝在外。我想叫出声,想呼救,但吸入了刺激性气体,随即飘入无知无觉中。再次醒来时,我睁不开眼,移不动胳膊和腿,就像全身瘫痪了。我不顾疼痛,加倍努力挣扎了一下。

  “慢点!别勉强!”一个轻柔动听的声音说。

  “什么?我在哪儿?我怎么了?”我脱口而出。嘴唇感觉很奇怪,整张脸都感觉奇怪。

  “你在医院里。一切都好。什么也不用担心。稍等一会儿我们就给你东西吃……”

  “可是我怎么能吃,如果我没有……”我正要说下去,却听到剪刀的咔嚓声。大片大片纱布从我脸上脱落,眼前越来越亮。两个彪形大汉温柔而又坚决地搀着我的双臂,扶我站起身来。我被他们的块头镇住了。他们把我扶进一把轮椅。我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香喷喷的浓汤。我不自觉地伸手去拿勺,却注意到拿起勺的手肤色黝黑,而且好小。

  我端详着那只手,看到它的动作随我所愿,只好断定那是我的手。可是这只手改变好大。我抬起头东张西望想找人问原因,眼光落在对面墙的一面镜子上。镜子里的轮椅上坐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黑人,缠满绷带,身着睡衣,一脸沮丧。我摸了下鼻子。镜中人也做了同一动作。我摸索着整张脸,然后是脖子,刚摸到胸脯,我惊恐地大叫一声,高亢尖厉。

  “上帝!”

  护士骂了谁一顿,说镜子本该蒙上的,然后转头对我说:

  “你是伊扬·蒂赫?”

  “对。是的,是我!可这是什么意思?那位女士……那个女黑人……”

  “这是个移植体。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必须救你的命,而救你的命意味着……嗯,救你的大脑!”护士说得很快,但很清晰,她的双手一直紧握我的双手。我闭上眼睛,然后突然睁开。我感觉好虚弱。医生突然闯进来,怒发冲冠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他咆哮道,“病人可能会休克!”

  “已经休克过了!”护士回答,“是西蒙斯的错,医生。我告诉过他要把镜子蒙上!”

  “休克?那你还在等什么?快带他去手术室!”医生命令道。

  “不要!我受够了!”我号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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