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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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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怀疑它们和普通的猪无异。赫蒂说,有个校友与一块放在罩子里的白松露合过影。在哪里,我问,她说在弗罗伦萨的一间酒店大堂。那块松露可能不是真的,我说。但不可能是松露模型吧,她问,会吗?我说,为什么不会,我们有人体模型和成套的火车模型。她说,啊,你讲得确有道理,但想象有个人专门制作松露模型,岂不奇怪?他不会有很多生意上门。也许他还做别的模型,我说。谁知道呢,这世界需要的假东西也许多得你我做梦也想不到。 赫蒂和我进行的对话注定如上面这样。没有老夫老妻之间的不耐烦或怨气;也无恋人之间的激情,夹杂着恰如其分的疑虑、不信任和狂热。我甚至不能说我感到厌烦。与赫蒂的谈话,结果永远不会有危险或令人兴奋之处。话题多半又回到起点。没头没尾。 我舅舅们的财务状况有所好转。弗格森一家运气总是不错。但钱未能把他们从固步自封的现状中解救出来,钱必定也不会延缓他们走向终结的旅程。我这样议断他们是忘恩负义。但有何不可。他们对我不闻不问。他们迎接我的态度淡薄敷衍,不及埃塞尔和贝茜给予我的一半热情。血浓于水是一句天大的谎言。血缘关系有时会因离别与重聚、背叛与忠诚而变得疏远。 赫蒂也变了,不像以前那么容易脸红。她在春末时从圣玛丽毕业,但没有照原本一直为她所计划地前往瑞士。是菲茨杰拉德家财力受损,供不起吗?但她看起来称心满意,所以可能是有别的原因。有人追求她?有好几个追求她的人?一场正在酝酿中的婚事?真希望有伊舅妈在这儿可以告诉我。 说来奇怪,伊舅妈不再是埃尔姆塞宅的一员。更奇怪的是,我似乎并不深切地思念她。去年,她嫁给了科罗拉多的一位银矿矿主。我在加利福尼亚时,从赫蒂那儿得知这桩婚事。想到伊舅妈没有写信通知我这个消息,我难过了一天。我本可以去参加婚礼的。 杰拉尔丁舅妈来与我们一起吃早餐时,赫蒂告诉她,今天是我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朝,罗兰,杰舅妈有点心不在焉地说。我的离去大大伤了她的心。她是唯一始终不渝、煞费苦心抚养我长大的人。她会很高兴看到赫蒂与我结婚,见到我们生一窝孩子,她会激动不已;更重要的是,无论谁对我有意见或不满,她会捍卫我,这个身无分文的罗兰。假如那不算母爱的话,我不知道什么是母爱。 杰舅妈不但在她自己平凡的人生中找到快乐,而且能够在别人平凡的人生中发现快乐。可现在她看上去多么无精打采。快乐的人应该只准活到一定年纪。我怀着内疚的心情,向她打听我的每个表亲的情况。从她的回答中,人们会以为他们个个过着童话般的生活。想象一下,当有人对我表现出丝毫兴趣时,她会作何回答。 杰舅妈问我接下来的打算。她不想知道之前发生的事。这个家里的人似乎都不想知道。唯有赫蒂晓得我横穿了北美大陆,但我没告诉她我在一家保险公司当职员的短暂工作经历,从中我充分认识到,纽约并非遍地黄金。我在旅途中给她写过信,描绘沿路的风景,但未述及那个和我一起看那些风景的女人。我让她觉得我是和几名与我同龄的男子一起出行。我还暗示,不要向家人透漏这样一趟旅程。她绝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我提到可能去伦敦。有个在广告公司的关系户写信给我,我说,但我还在抉择,是去那儿还是接受在香港的一份职务。 香港,罗兰?杰舅妈说。在那里做什么?那里离这儿很远。 我说一切还没定下来。 我相信你的舅舅们可以为你在哈利法克斯觅得一件好差事,她说。 杰舅妈不懂讲反话,否则我会对这个建议大笑出声。我不介意去远一点的地方,见见世面,我说。 当然,总有我们没见过的外面的世界,杰舅妈伤感地说。 同样,这儿有一个别人没机会见到的世界,赫蒂说。 我大吃一惊。有一段时间,赫蒂饶有兴致地谈起要去瑞士上学。我可以接受一个对自己不感兴趣的赫蒂,但对外面的世界没有一丝好奇呢?一时间,我相信西德尔仅凭一个眼神即能彻底击败赫蒂。我被那个念头吓坏了。她们决不可见面。这点我确定无疑,是我这辈子迄今觉得最确定无疑的一件事。 尽管如此,杰舅妈说,有些人认为我们可怜。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不是我。或伊舅妈。 哦,杰拉尔丁舅妈,没有人可怜我们,赫蒂说。只是你自己心里那么想而已。 我不知道杰舅妈有她自己内心的想法。这必定是过去一年里才出现的。 没有人敢可怜你,杰舅妈对赫蒂说。她接着问赫蒂是否仍计划在节日前去拜访雷纳一家。把任何在场的人排除在对话之外不像是杰舅妈的作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想必是她惩罚我的不忠。 赫蒂说,她会晚些时候去。我告诉他们,罗兰回来探亲,她说。 我说她无需改变她的计划。 哦,家人优先,杰舅妈替赫蒂讲话。 我们全都何其善于惺惺作态。雷纳。想必是世界这一隅新添的成员。他们中追求赫蒂的人是谁? *** 吉尔伯特在二十岁时担当起露西的父亲一职。我在二十岁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露西二十岁时在干什么?年轻的男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们中的许多人参加了伯克利烧毁兵役应征卡的抗议活动。吉尔伯特嘴上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他心中认为露西与不良分子混在一起。一天,她喜滋滋地向我们讲述她在一个聚会上与一位富家女大打出手的事。她道出那女人的名字,仿佛我们应该听说过她。谁,我问。她叫我们去一趟山景城墓园。找到里面最宏伟的陵墓,她说,她家族的人就葬在那儿。 那时候,吉尔伯特苦闷不已。虽然露西和她的朋友帮蒂米越过边境,去了温哥华,但他并未觉得好受一点。又一场战争,那一个个拒绝尽其职责的年轻人。吉尔伯特不明白,他们梦想的爱与和平和他本人梦想的大同小异。是的,爱与和平,永不过时。 可那些苦难呢,它们有何关系?露西死于战争结束前。生于和平时期,死于战时。那句话也许适合刻在墓碑上,但会引起误读,得出的故事与实际不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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