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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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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彭威廉酒店。 今天会是我人生的一个新篇章吗?可这陈词滥调令我发笑。不,罗兰,你的人生经历还不足以写出一页开场白。你有的仅是一两行题词。即便题词也是你剽窃自贺拉斯或莎士比亚。 但今天过后会有更多篇章。也许现在我终于该认真对待我准备撰写的那部杰作。 我们乘八点零五分的火车出发,待在一个两人专用的包间。有一阵子,奥格登太太声称头疼,躺在沙发上,那张沙发不够长,所以她把脚搁在扶手上。一个优雅的摆出侧卧姿势的女模特,但我挥之不去的感觉是,有更合适的艺术家,能以多几分批判、少几分痴迷的目光刻画出她的全貌。 我坐在窗旁,假装读书。我很快看乏了盛夏浓绿的乡间景色,兴味索然。一个风华正茂的小伙子,穿行过一片富饶、充满生气的土地,一路舒适奢华,不必自己负担费用——在艾琳、阿梅莉亚或甚至伊薇特看来,我是个幸运的人。但运气这样东西,有等于反过来突显了没有的东西。 我们过了费城后,奥格登太太来到我坐的窗边。你在读什么?她问。 我给她看那本书。罗纳德·弗班克的一部小说。 噢,是他,奥格登太太说。 你认识他吗?我问。 不太熟,有过接触。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对他有太大兴趣。 我的脸颊发烫。我的品味和我这个人一样,没见过世面,我说。 别讲傻话,奥格登太太说。不过,这世界有一个弗班克足矣。 假如,我心想,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一个罗兰·布莱会怎么样? 我觉得他令人乏味,但查尔斯称他是天才。 一位死去的丈夫犹如一个陷阱,我是那种直接往里跳的家伙。他……他?他怎么死的? 确切的死因吗?我不知道。我并不想知道。战争是一件可怕、非常可怕的事,但那不稀奇。查尔斯本可以像弗班克那样置身于战争之外。但你瞧,现在他们都死了。 可你是爱他的,不是吗? 不然我为什么嫁给他呢? 我纳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想知道丈夫去世的真切细节。可话说回来,我从未试图想象过我父母的死。他们活着的岁月,我倒经常沉思。 死亡是一件寻常事,奥格登太太说。每个人都会死。可大多数人并不明白那道理。我们把死说得好像多不寻常。同理还有人的出生。 那么,什么是不寻常的事?我问。没有,我既料到又害怕她会这样回答。 昨晚,我在读塞维涅夫人的书信,奥格登太太说。她向她的女儿诉苦,说她的儿子与一位女演员恋爱。 真是典型的法国人,我说。 当这位女演员终于愿意接受她儿子时,他们没办法圆房,塞维涅夫人把这个插曲当作大笑柄。假如你是那个男的,你的母亲写给你姐姐的这封信恐怕会让你觉得丢脸极了,你说呢?可正是他自己,在与女演员同房失败后,当即冲进他母亲的卧房,叙述了他的窘迫,由始至终,他明知道他的母亲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姐姐。 顷刻,我的嘴里有股苦涩的味道。我记起自己同奥格登太太谈论阿梅莉亚和伊薇特的事。说不定我也让她有机会与某人分享一个大笑话。 奥格登太太似乎并未注意到我的不安。我想知道那位母亲与她的两个孩子之间是怎么回事,她说。我会把那称作不寻常。 她听起来叫人讨厌,我说。 我们不应谴责她。假如休没有夭折,长大成人的话,谁能保证我不会是个同样骇人的母亲呢? 我能勉强忍受奥格登太太的丈夫,无论在世的还是死去的。但她提起一个已入土的孩子,让我在这夏末的日子里打了个寒颤。我们都有过早死去的人写入在我们的往事里,但我们之间仍隔着一道深渊。对我而言,那经历无非是知识。我希望我们能达成一个协议:我将永远不再谈起我的父母,她不再谈起她的孩子。 *** 西德尔说她不关心人的出生或死亡,那是因为她在这两件事上无能为力。那又怎样,人们老那么说,我不在乎。而这是有史以来编造出的一个最大的谎言。 现在,当我回想我的人生,我常想起的是有人出生和死去:我子女的出生,孙儿孙女的降生,还有约拉和你的出生。你想必觉得自己有一点特别,因为在我有生之年,我可能不会再迎来一个曾孙辈的后人——如今,年轻人喜欢做永远的少男少女,尽可能推迟生儿育女的时间。 每个人的出生犹如一封瓶中信。你希望他们漂得远远的,永远别回来。 我人生中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死均始于别人捎来的信——是的,我很欣慰收到他们的死讯。只有露西的除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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