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生活在别处 | 上页 下页 |
| 八三 |
|
|
|
§15 他痛苦地在水泥地上蜷成一团,但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诱导他打开落地窗,再和那些嘲笑他的人在一起。但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他们还不来找他?他们真的这么恶毒吗?难道他们都已经喝醉了吗?他已经在这冰天雪地里冻那么久了? 突然房间里明亮的灯光熄灭了,只剩下比较柔和的灯光。 雅罗米尔靠近窗户,他看见玫瑰灯罩的台灯照耀下的沙发床;他看了很久,接着他看见两具正在拥抱的赤裸裸的身体。 他牙齿发颤,一边抖一边看;窗帘半遮着,他无法分辨被男人身体压在下面的女人是不是女电影艺术家,但所有他看到的一切仿佛已经可以证明这点:这个女人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但这个男人是谁?上帝啊!雅罗米尔很清楚!因为他已经看到过这一幕了!寒冷,冰雪,山间的小屋,明亮的玻璃窗下,克萨维尔和一个女人!然而,从今天开始,克萨维尔和雅罗米尔应该合成一个人了!克萨维尔怎么可能背叛他?上帝啊,他如何能和他的女朋友在他的眼皮下做爱? §16 现在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在他的脑子里也是一样,什么也没有:没有愤怒,没有遗憾,没有耻辱;在他的脑子里,只有可怕的冷。 他不能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他打开玻璃门,走了进去;他什么也不想看见,他既不朝左边看,也不朝右边看,快步穿过房间。 走廊里有灯光。他走下楼梯,来到他挂外套的房间;那里也是一片漆黑,只是入口处照过来一抹微弱的灯光,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个呼吸沉重的人睡在里面。他一直冻得发抖。他摸索着在一堆衬衫中寻找自己的外套,但他找不到。他打了个喷嚏,有个睡着的人醒了,让他注意点。 他走出门口。他的大衣挂在衣架上。于是他直接把大衣套在衬衫上,拿了帽子,一路跑出别墅。 §17 送葬队伍开始前行。为首的,是拉着灵柩的马。沃尔克夫人走在灵柩后面,她发现黑色的棺材盖里伸出白色枕头的一角;这角布料仿佛是一种指责,她的小男孩(啊!他只有二十四岁!)最后睡的床也没能整理好;她涌起一种无法克服的欲望,很想好好整理一下孩子脑袋下的枕头。 人们把花圈围绕的棺材放进教堂。祖母刚才昏厥过,为了看清楚,她不得不用手指支撑起眼皮。她检查棺材,检查花圈;其中一个花圈的飘带上写着马尔蒂诺夫的名字。“扔掉它。”她命令道。她的手指始终支撑着几乎瘫痪的眼皮,尽管老眼昏花,她仍忠诚地监视着莱蒙托夫的最后一程,只有二十六岁的莱蒙托夫。 §18 雅罗米尔(啊!他还不满二十岁)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发着高烧。医生诊断他患了肺炎。 隔着墙壁,可以听到正在大声争吵的房客一家,而寡妇和儿子住的这两间房仿佛一座安静的孤岛,一座被包围的小岛。但妈妈没有听到隔壁房间里的争吵声。她一心在想药剂,滚热的药茶,和敷额头的湿毛巾。他小的时候已经有这么一回,她成夜地守在他身边,将烧得滚烫通红的他从死亡国度里带回来。这次一样,她会守着他,怀着同样的热情同样的忠诚长时间地守着他。 雅罗米尔一会儿昏睡,一会儿说胡话,一会儿清醒,然后又重新开始说胡话;高烧的火焰舔着他的身体。 那么,这也还算是火焰?无论如何,他还是将变成光和热? §19 妈妈面前站着个陌生人,他要和雅罗米尔说话。妈妈拒绝了。陌生人提起红发姑娘的名字。“你儿子揭发了她哥哥。现在他俩都被捕了。我必须和他说话。” 他们面对面地站着,在母亲的房间里,但对于她来说,这个房间只是通往儿子房间的入口;她守卫着这个入口,就像全副武装的天使守卫着天堂的大门。来访者的声音非常无礼,激起了她的愤怒。她打开儿子的房门:“那好吧,和他说!” 陌生人瞥见了屋里那个被高烧烧得糊里糊涂,脸色绯红的年轻人,妈妈低声却坚定地说:“我不知道您要和他说什么,但我敢向您保证我儿子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捍卫工人阶级的利益。” 这些词以往她经常从儿子嘴里听到,但那时她还觉得很陌生,而今天说了这番话后,她突然感觉到自己有无穷的力量;现在,她和儿子完全团结在一起,比以往更团结;他们的灵魂,他们的智慧都合而为一;她和他共有一个世界,他们的世界是由完全相同的物质组成的。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