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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准备工作

  齐鲁斯·韦斯特·费尔特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精力和干劲投入工作。他和所有的专家取得联系,不断造访各级政府,谋求官方的允许,在欧美两洲创建一家公司,以便筹集必要的资金。这位完全无人知晓的无名氏迸发出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他内心怀着的信念如此富有感染力,他对电力作为一种新型的神奇力量的确信是如此坚定有力,他在英国投放的三十五万镑原始股金在几天之内便全部被人认购完毕。

  只需邀集利物浦、曼彻斯特和伦敦最富有的大商人,建立一家电报机设计和维修公司,就足以使金钱源源不断地涌入。便是萨克雷家族和拜伦夫人的名字也出现在认购者之中。他们并无商业上的附带目的,只是出于道义上的激情出手赞助这项工程。这充分表露出,在斯蒂文森、布吕奈尔[15]和其他伟大工程师的时代,一切与技术和机械有关的事物都能在英国激起乐观主义,只要有人登高一呼,就能为一个纯属奇幻怪异à fonds perdu(绝对亏本)的工程筹集到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

  因为这项计划开始着手时,唯一有把握的只有铺设电缆的大致费用的估算。技术上究竟应该如何实施,并无先例可循。在整个十九世纪,还从来没有设想过、计划过类似规模的工程。因为横跨整个一片汪洋大海,又怎么能和跨越多佛和加莱之间的狭长水域相提并论?在多佛和加莱之间铺设电缆,只要在一艘普通轮船的露天甲板上放下三四十海里的电缆就行了。电缆缓缓地一圈一圈沉入水中,就像船锚从绞盘上慢慢放进水里。

  在英吉利海峡铺设电缆完全可以静候一个特别风平浪静的晴朗日子,大家对海底的深度了如指掌,眼前总是不断地可以见到海峡此岸或彼岸,从而避免发生任何危险的意外事件。仅仅只要一天就可以顺顺当当地把两岸的联系建立起来。而要跨越海洋,至少先要不断地航行三周,不可能把长好几百倍,重好几百倍的电缆敞开堆放在甲板上,任凭各种恶劣天气恣意侵袭。另外在那个时代根本就找不到一艘轮船拥有足够宽大的船身,可以在货舱里容纳这样一个由铜、铁和马来橡胶制成的巨灵般庞大的蚕茧,没有一艘船有足够的力气,可以承载这样巨大的重量。至少需要两艘船,这两艘主要轮船又必须有其他船只护航,以便确保最短的航线,且倘若发生意外事故,可以提供援助。

  尽管英国政府为此目的提供了“阿加门农号”战舰,这是英国拥有的最大战舰之一,曾经作为英国海军的旗舰,参加过塞瓦斯托波尔海战[16],美国政府提供了“尼亚加拉号”战舰,一艘吃水量为5000吨的三桅快速战舰(这是当年最大吨位的舰船)。但是这两艘战舰都必须先行改造,以便每艘船都能装载用来连接地球两大洲的这条奇长无比的电缆的一半。自然,主要的问题还是电缆本身。

  这是一条连接世界两大洲的巨型脐带,对它提出了匪夷所思的要求。因为这条电缆必须像钢铁的缆绳一样坚固结实,既不会被扯断,又富有弹性,便于轻易地铺设。它必须经受得起一切压力,承受得住任何重负,又必须像丝线一样光滑,便于缠绕。它必须粗壮,但又不宜过于庞大。一方面既要坚固结实,另一方面又要如此精准,可以让微弱的电波能够引起震动,传送到两千多海里之外。在这条硕大无朋的电线上,任何微小之极的裂缝,小得惊人的凹凸,都会使这经历十四天航程的信息传递工作遭到破坏。

  但是人们决心大胆一搏!现在各个工厂在日日夜夜赶制电缆。这一个人的妖魔般的意志推动着所有的车轮滚滚向前。整座整座的铜矿、铁矿都为这一根电缆开采净尽;整座整座的橡胶林流尽胶乳,为如此之长的缆绳制作绝缘护层。再也没有比以下数据更感观形象地表现这项工程惊人巨大的规模:一根长达三十六万七千英里的电线织进这一根电缆,足够绕地球十三圈,也足以把地球和月亮连接起来。人类自从建造巴别塔[17]以来,还从来没有勇气,在技术上大胆进行比这更为宏伟壮丽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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