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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


  雷说:“最难的是陀螺仪,发射根本不是问题,难就难在导航。”

  “我不懂。”荷马说。

  “噢,就说你们吧,”雷说,“你打算在孤儿院开垦苹果园。你们一去五个月,而我女儿居然忙得抽不出一天时间回来看看我,这我也不懂啊!”

  “等到苹果花开时,我们就会回来的。”荷马愧疚地说。

  “那可是一年中的好时光。”雷说。

  返回圣克劳兹途中,荷马想,不知道雷是不是有意表现得冷淡和难以捉摸。他觉得雷的用意很明显:如果你对我有所隐瞒,我也就不会对你毫无保留。

  他载着树苗回去后,把雷制造鱼雷的事告诉了坎蒂。“鱼雷?造那东西干什么?”坎蒂问道。

  “等着瞧就知道了。”荷马回答。

  拉奇医生帮他把树苗卸下车。

  “这些树苗有点儿弱不禁风,是吧?”拉奇问。

  荷马说:“要等个十年八年才结果呢。”

  “那我恐怕就吃不到了。”拉奇说。

  “哦,就算还没有结果。”荷马说,“也可以想象一下,山坡上种满苹果树会是怎样的景象啊!”

  “会是脆弱不禁风的景象。”拉奇回答。

  靠近山顶的泥土仍然没有解冻,所以荷马挖不了多深。可山脚下已经挖好的坑洞里却积满了水,因为山上树林里的积雪仍在融化,雪水往山下流。他还得等一段时间才能栽种树苗,可是又担心树根会长霉,或被老鼠咬坏。不过,他最为焦虑的还是无法精确地控制自己生命的日程:他希望在坎蒂分娩之前将树苗种好,希望孩子出世时,山坡上已种满苹果树。

  韦尔伯·拉奇问:“我是怎么把你训练得这么有条不紊了?”

  “外科手术本来就得有条不紊。”荷马回答。

  四月中旬,荷马花了三天的时间开辟出一块40英尺×40英尺的果园,并将树苗全部种好。忙完后,他累得腰酸背痛,连觉也睡不好,跟坎蒂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那是入春以来第一个温暖的夜晚,由于他们还盖着冬天的厚毛毯,所以觉得十分燥热。因此,当坎蒂破水时,两人一时还以为那是他们流的汗呢!

  荷马连忙将她扶进男孩部的医院门口,交给爱德娜护士照料,他自己又去找拉奇医生。拉奇医生这时正等在安琪拉护士的办公室里。

  拉奇说:“我来接生,家属最好不要插手。做父亲的待在产房里总是会碍手碍脚,如果你真想在场,那就在一旁看着。”

  “好的。”荷马满口答应。他极少像现在这样慌张失措,拉奇医生不由得朝他笑了笑。

  爱德娜护士陪着坎蒂,而安琪拉护士则在帮拉奇医生的双手消毒。荷马刚刚戴上口罩,就听见男孩部宿舍传来一阵骚动,他来不及取下口罩便跑了过去。原来,有个不知是叫约翰·拉奇还是叫韦尔伯·瓦尔希的男孩半夜里爬起来,走到屋外对着一只垃圾桶小便,制造出不小的噪音,结果惊动了一只在垃圾堆里找食物的大浣熊,而浣熊又把正在小便的孩子吓了一大跳,害得他裤子都尿湿了。荷马轻言细语地对孩子安抚一番,他想尽快回到产房。

  他对宿舍里的孩子们说:“晚上最好在屋里小便,坎蒂马上就要生小宝宝了。”

  “她会生个什么?”有个孩子问。

  “不是男孩就是女孩。”荷马答。

  “你会给他或她取个什么名字?”另一个问。

  “我的名字是安琪拉护士取的。”荷马说。

  “我的也是!”几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嚷起来。

  荷马说:“如果是个女孩,我就叫她安琪拉。”

  “如果是男孩呢?”

  “如果是男孩,就叫安琪尔,”荷马说,“只有后面的一个字不同。”

  “安琪尔?”一个男孩问。

  “没错。”荷马说着,逐个吻了他们晚安。

  他正要出门时,有个男孩又问:“你会把小宝宝留在这里吗?”

  “不会。”荷马边说边戴上口罩。

  “什么?”孩子们异口同声地问。

  “不会!”他拉下口罩清楚地说。

  产房里非常热。由于气温突然上升,还来不及装上纱窗,所以拉奇不准他们打开窗户。

  安琪拉护士得知这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都将以她的名字命名时,激动得哭成了个泪人,拉奇不得不坚持要她换一副口罩。由于爱德娜护士个子较矮,擦不到拉奇额角的汗水,当孩子的头刚刚出现时,拉奇的一颗汗珠不偏不倚地正好滴在孩子的太阳穴上,因此,孩子尚未完全出世便接受了洗礼。荷马忍不住想,这和小大卫出世时包着胎膜的情形有些类似。

  孩子的肩膀没有如拉奇所预料的那样很快出来,于是,他索性用双手托住孩子的下巴往下拉,只见一边肩膀露出来了,紧接着,另一边肩膀和整个身体也滑了出来。荷马在一旁咬着嘴唇,赞同似的点点头。

  “是个安琪尔!”爱德娜护士大声对坎蒂说。坎蒂虽然还有些恍惚,却漾起了满脸笑容。安琪拉护士早已哭湿了另一副口罩,这时更是激动得转开身去。

  胎盘排出来后,拉奇医生才像平常那样说了声:“好极了!”然后破天荒地低头吻了吻产妇——他口罩也没取,就在坎蒂那双已经完全清醒而大睁着的眼睛之间重重地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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