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苹果酒屋的规则 | 上页 下页 |
| 一三七 |
|
|
|
后来,拉奇医生趴在桌上睡着了,荷马便把他背回诊疗室。他很纳闷,在他离开的这段期间内,拉奇医生是不是精神完全错乱了?他虽有疑问,却不好开口。葛洛根太太、爱德娜护士,尤其是安琪拉护士可能会说拉奇经历了很大的考验,用雷·肯德尔的话说,就是一支桨出了水面,而华力过去则常常说是一个车轮陷进了沙里。可她们会一致坚定不移地维护拉奇医生。荷马看得出来,一旦他开口询问,她们肯定会认为是因为他离开得太久,才会骤然下这种判断。所幸荷马的接生技术并没有因为离开太久而生疏。 孕妇可不管放不放假,而火车时刻在节日期间虽然会有所变化,可毕竟总是有火车通行。因此,有位孕妇在晚上六点以后才抵达圣克劳兹。由于她已进入第二阶段的阵痛,羊水也破了,并开始出现有规律的阵痛,火车站站长便破例将她送到圣克劳兹医院门口。荷马正在从产妇的会阴触摸胎儿的头部时,安琪拉护士进来告诉他说,拉奇医生醉得太厉害,怎么也叫不醒,爱德娜护士也睡着了。荷马注意到产妇的会阴部分有鼓胀现象。他替产妇施用了较大剂量的乙醚,可麻醉的作用却很缓慢。 为了避免产妇会阴撕裂,荷马只好用手顶回胎儿的头部。他决定切开会阴,并选择中间偏左的部位,相当于钟面上七点整时指针所在的位置。荷马认为,在这个部位切开会阴更为安全,如果需要做会阴缝合术,中间偏左的切口,比中线手术的切口更容易缝合回去。 胎儿头部出来后,荷马立刻用手指触摸胎儿颈部,看是否有脐带缠住。所幸这是顺产,胎儿的双肩同时出来了。荷马用两条结扎线将脐带绑紧,再从两处结扎线中间剪断脐带。随后,他没有来得及脱掉手术服,便去诊疗室看看拉奇医生是否已经醒酒。尽管拉奇吸乙醚后从来不会麻醉,而是直接从昏沉状态中恢复清醒,可他此前还没有经历过从醉酒到宿醉的过程。看到荷马手术服上的斑斑血迹,韦尔伯·拉奇以为荷马刚刚救了他一命呢! “噢,史东医生!”拉奇说着,向荷马伸出手去,那种郑重其事而自我陶醉的神情在医界同行中极为常见。 “什么医生?”荷马问。 “史东医生呀!”韦尔伯·拉奇回答,然后他收回了手。他的宿醉仍未消退,口里十分干涩,他不停地念叨着:“富兹·史东,富兹·史东,富兹·史东。” “荷马,拉奇医生为什么说你用不着上医学院,也可以在这儿当医生?”坎蒂问道。他们这时正躺在女孩部他们房间的同一张单人床上。 荷马回答说:“他也许是说,这里有一半的事情反正是违法的,所以又何必非要当什么正式医生呢?” “可是,你如果不具有正式医生资格,不就没有人肯聘用你了吗?”坎蒂又问。 “也许拉奇医生会吧,”荷马说,“我懂的也不算少哩!” “可你并不想在这儿当医生,是吧?”坎蒂问。 “没错,我不想这样。”他口里说着,心里却想,不知道拉奇医生为什么不停地叫富兹·史东的名字。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当荷马还在熟睡时,拉奇医生去看了看那个产妇,检查了她的会阴伤口。安琪拉护士向他详细叙述了荷马接生的经过,连缝伤口的每个动作都逐一讲到。尽管拉奇很感激她的热心,其实她是多此一举。只要看看或摸一摸产妇的伤口组织,就说明了一切。荷马并未失去信心,他的手法依然准确无误。 当然,荷马还有那种年轻人与受害者自以为是的心态,可他不会对那些把生活弄得一团糟、以至于怀了孩子也不想要的人嗤之以鼻。在韦尔伯·拉奇看来,荷马只是一个妄自尊大、没有生过病的年轻医生,有着年轻医生的通病,对所有病人都表现出一种病态的优越感。但荷马对婚姻与家庭却抱着美好的理想,他坚信自己的目标正确,乃至于比已经结婚六十五周年的老夫老妻还要自信。 也许在他的想象中,他与坎蒂的神圣结合就像一个光环悬于他们的头顶,当他们带着孩子返回哈斯海芬和哈斯洛克时,这个光环将散发出耀眼的谅解之光。也许他以为,他和坎蒂善良的本意将发出强烈的光芒,可以蒙蔽奥莉芙、雷以及所有心知肚明却不说破真相的人们。也许荷马和坎蒂甚至幻想着,他们在华力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时刻所孕育的孩子,会像天使下凡一样受到人们的欢迎。 因此,这一年的冬天,荷马和坎蒂在圣克劳兹像小夫妻一般,过着幸福恩爱的生活,做个有用的人从来不曾有如此的快乐。坎蒂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但这个美丽的小妇人却抢着做各项杂务,她的美貌与活力给女孩们带来极大的鼓舞。而拉奇医生也尽其所能地教荷马小儿科方面的知识和医术,因为荷马的接生本领已无可挑剔,并且他又再三强调决不参与堕胎手术。他的顽固态度连坎蒂都感到不可理解,她常常问他:“你再解释一遍,既然你不反对堕胎这种做法,为什么自己却坚决不肯替人堕胎,觉得这么做不对呢?” “没错,”荷马笃定地说,“你已经明白了,这没什么好解释的。我觉得如果有人要求堕胎的话,就应该有人替她们堕胎,可我绝不替人堕胎。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没有什么,”她回答,但仍然追问道,“你认为堕胎不对,可又认为它应该合法化,是吧?” “没错,”荷马说,“我认为堕胎不对,可是又觉得这应该由各人自己决定。说到要不要生孩子,你想,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应该由各人自己决定的呢?” “我不知道。”坎蒂口里这么说,心里却想起她和荷马已经共同“决定”华力不在人世,而这本来应该是由她自己决定的问题。 她怀孕五个月后,便开始与荷马分床而睡,不过他们将两张床拼在一起,当成双人床。可这又有了新问题:圣克劳兹根本就没有双人床单。 葛洛根太太本想买几床双人床单送给他们,自己却没有钱,而替孤儿院买双人床单又未免说不过去。拉奇也说:“是说不过去。”从而否决了这个构想。 韦尔伯·拉奇在《圣克劳兹简史》中写道:“在别的地方,人们有双人床单,但是在圣克劳兹,我们却没有,我们一直都没有。” 圣诞节随之来临,这是圣克劳兹有史以来最热闹欢乐的圣诞节。奥莉芙送来了许多礼物,坎蒂更是圣克劳兹人印象中第一个快乐的孕妇,对他们而言,这无异于一份难得的礼物。圣诞大餐有火鸡和火腿,拉奇医生还与荷马举行了一场切肉比赛,结果大家都说荷马赢了。荷马切完火鸡时,拉奇医生的火腿还没切完呢! “火鸡本来就比猪肉好切。”拉奇说,可他暗地里对荷马娴熟的刀法却十分满意。荷马常常想,自己学习用刀的情形与罗斯先生截然不同,如果罗斯先生有机会接受教育,很可能会成为一流的外科医生。 “很可能。”荷马喃喃自语。他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如今他既有用,又沉醉在爱河之中,既爱人又被人爱,而且还快要做父亲了!每天例行查房时,他总是想: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其他人也许想摆脱千篇一律的日子,而孤儿却渴望安稳不变的生活。 寒冬里的某一天,窗外风雪交加,几个女人正在女孩部与葛洛根太太一起聊天喝茶,而拉奇医生已经去了火车站找站长兴师问罪,因为站长弄丢了一批他等着运来的磺胺药剂。这时,有个女人脚步踉跄地来到医院门口,她因为子宫收缩而痛得直不起腰来,下体还流血不止。如果卡罗琳护士在场,会一眼看出这是做了一半的堕胎手术:有人替这个女人做了阴道扩张术,并且做得很安全,现在只需用刮匙刮净残留物。荷马只好独力进行这项工作。他替那女人刮宫时,刮下了一小块依稀可辨的胚胎组织,他估计那胚胎约有四个月大。他迅速瞥了一眼,便把它扔掉了。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