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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


  如果拉奇医生或荷马听了这话,一定会告诉美洛妮,那是克拉拉的城市!克拉拉就是从巴斯运往圣克劳兹的!可美洛妮对此毫不知情,而且即使知情也不会在乎。她对克拉拉一直心存妒忌,荷马对克拉拉的了解远远超过了对美洛妮的了解。不过,如果美洛妮知道巴斯比约克果园离观海果园更近,她可能会兴趣更大。在巴斯,也许有人听说过观海果园,说不定当地会有许多居民能告诉美洛妮,怎样去哈斯海芬或哈斯洛克。

  “你想去巴斯吗?”小伙子小心翼翼地问。

  美洛妮又朝他咧咧嘴,露出那口烂牙,似笑非笑地说:“没错!”那副神情与其说是微笑,倒不如说更像一条狗竖起毛发准备作战的样子。

  感恩节期间,华力终于回来了。早在初秋时,坎蒂回家过了好几个周末,但由于华力不在,荷马始终拿不定主意该怎样去见她。华力回来之后,得知他俩还不曾见面,不禁大感意外,而坎蒂也因此有些尴尬。荷马这才意识到坎蒂也和他一样,不知道两人该怎样相处。可是火鸡每隔十五分钟就要翻动一次,而且还要摆餐具,奥莉芙看到家里又热热闹闹的,十分开心,所以大家根本没有时间觉得别扭。

  雷蒙·肯德尔过去也与华辛顿一家共享过感恩节大餐,但今年因为少了老华,刚开始时,他显得非常拘谨,处处一本正经的。可不到几分钟,他便放松自己,又与奥莉芙谈天说地起来。

  “我爸爸那样子就像跟女朋友约会似的。”坎蒂在厨房里对奥莉芙说。

  “我真是不胜荣幸!”奥莉芙捏捏坎蒂的手臂,笑了起来。不过,这个玩笑也就到此为止了。

  荷马自告奋勇地提出要切火鸡。奥莉芙见他手法纯熟,切得非常漂亮,不禁赞道:“荷马,你真该去当外科医生!”

  华力听了忍俊不禁,坎蒂却低头一会儿看看自己的盘子,一会儿看看放在腿上的手。雷也说:“这孩子真是手巧,像他这样手巧的人,任何事情只要上手做过一遍,就一辈子也忘不了。”

  “就跟你一样,雷。”奥莉芙说。这句话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他们的视线离开了荷马手上的刀子。一眨眼工夫,荷马便干净利落地将骨头上的肉一片片地剔了下来。

  华力谈起了战争。他说,他一直在考虑放弃大学学业,改上飞行学校。“这样一来,到战争爆发的时候——我是说如果我们卷入战争的话,我就已经会开飞机了。”

  “你可不许这么做!”奥莉芙说。

  “你干吗非要这么做不可呢?”坎蒂问道,“我觉得这是自私!”

  “自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华力反问道,“参战是为了祖国,是报效祖国呀!”

  “可对你来说只是探险,所以才说你自私。”坎蒂说。

  奥莉芙重申道:“反正你不许这么做!”

  雷有些感慨地说:“上次世界大战时,我太年轻,现在如果再爆发战争,我又太老了!”

  “那是你运气!”奥莉芙说。

  “就是!”坎蒂附和道。

  雷却耸了耸肩,说:“我也不知道。上次大战时,我倒是真想去当兵,所以虚报了年龄,可被人揭穿了。”

  “这下你该吸取教训了吧!”奥莉芙说。

  雷答道:“这我可不敢说。如果再次爆发战争,肯定会有许多新武器,他们造的那些东西,你甚至想都没法想出来!”

  华力说:“我在尽量去想,我一直在想战争的事。”

  “可你没有想过那些即将死去的人,华力,”奥莉芙边说边端着火鸡骨架向厨房走去,“我想,你肯定没有想过那些即将死去的人。”

  “没错。”荷马附和着。他自己是无时无刻不在想那些即将死去的人。坎蒂看着他,脸上漾出了笑意。

  “你周末应该来找我的,荷马。”她说。

  “是啊,你怎么不去找她?”华力也问,“一准是忙着和黛布拉约会吧?”荷马只是摇摇头。

  “是忙着学习实用兔子解剖!”奥莉芙在厨房里大声说。

  “什么?”华力奇怪地问。

  其实奥莉芙猜错了。在上了仅仅三个星期的高级生物学之后,荷马就知道,对于学校里所解剖的任何动物,及其与人类解剖学之间的关系,他懂的比瘦骨嶙峋的生物老师胡德先生还多。

  韦尔伯·拉奇大概也猜想得到,正是在泌尿生殖系统方面的知识上,胡德先生输给了年纪轻轻却经验丰富的威尔士医生。在讲解子宫三阶段的分化时,胡德先生完全给搅糊涂了。兔子胚胎在母体子宫内只停留三十天,母兔每胎可产下五到八只小兔。为了顺应兔子的原始天性,母兔拥有两个完整的子宫。这一阶段的分化称为“复子宫”。而荷马了如指掌的人类女性子宫的构造,则为两条输卵管通往一个子宫,此阶段称为“单子宫”。第三阶段的子宫分化介于以上两者之间:部分构造合而为一,称为“两角子宫”,许多哺乳类动物——如羊——就属于这一范畴。

  可怜的胡德先生在黑板上用粉笔揭示子宫分化的奥秘时,将“复子宫”与“两角子宫”完全混淆,结果把羊当成兔子,把兔子当成了羊。这其实只是个小小的错误,只要不把人类的子宫说成复子宫,不把荒谬的知识教给学生就行了。但这毕竟是个错误,荷马一听就明白,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碰到了纠正权威人士错误的机会。韦尔伯·拉奇曾经写道:“孤儿尤其不习惯也没有信心去纠正权威人士的错误。”

  “请原谅,先生!”荷马开口道。

  “什么事,荷马?”胡德先生问。在灯光的照射下,他那憔悴的面容使他看起来宛如那一只只摊在实验桌上被解剖的兔子,他骨瘦如柴,简直可以做成标本了。他的眼睛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看来还敏锐的器官,里面透着温和但不耐烦的神色。

  荷马说:“您讲反了,先生。”

  “什么?”胡德先生一时没有会意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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