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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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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朵特的丈夫埃弗利特·塔夫特还仔仔细细教荷马剪草。每年夏天,果树之间的草地要修剪两次,剪下的草晒干捆好之后,可以卖给坎尼斯角的牧场当饲料,而那些散落的干草就可以铺在小树苗的根部作为保护。观海果园的所有东西都各有用场。 荷马也喜欢养蜂人艾拉·提克姆,就是脸上被油锅烫了个大疤的爱琳的丈夫。艾拉给荷马讲解了许多有关蜜蜂的知识,他说:“蜜蜂喜欢气温不低于65华氏度、无风、无霜、无冰雹的天气。蜜蜂的生命虽然只有三十来天,可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它们所做的工作常常比某些人一辈子做的还多。我可没有说是谁啊!其实蜂蜜就是蜜蜂的能源。” 荷马还了解到蜜蜂喜欢蒲公英胜过苹果花,所以在把蜜蜂放进果园采蜜之前,要剪掉蒲公英。他也懂得了果园里不能只栽一种果树,这是为了交互授粉,让蜜蜂把一种果树的花粉传到另一种果树的花上。他还知道只能在晚上把蜂巢运进果园,因为晚上蜜蜂都在睡觉,便可乘机把装蜂巢的木箱底部的小纱门关上,这样,当你搬动蜂巢时,蜜蜂虽会醒来,却无法飞出去。用拖拉机将蜂巢运往果园放置时,蜂巢还很轻,但一周后把蜂巢收回来、放上拖拉机的车斗时就重多了,因为这时里面装满了蜜,有时一个蜂巢甚至重得一个人都搬不动。搬动蜂巢时,里面的蜜蜂发出嗡嗡的响声,透过木箱可以感觉到那种震动。如果有蜂蜜从漏槽中流出,可能会有一只蜜蜂跟着流出来,只有这时才有可能被蜜蜂蜇伤。 有一次,荷马抱着一个蜂巢,小心翼翼地向车斗走去。他能感觉出木箱内的震动,即使在夜晚清凉的空气中,木箱仍然暖乎乎的。荷马忽然明白了,蜂巢内蜜蜂的活动产生了热能,就像细菌感染一样。他回想起曾经救过一个患痉挛症的孕妇,那孕妇的腹部硬邦邦的。他想,子宫里的活动也会产生热能,使孕妇的肚子热乎乎、胀鼓鼓的。二十岁之前,他一共抚摸过多少孕妇的肚子呢?我宁愿种苹果,他默默地告诉自己。 在圣克劳兹,生命是不受欢迎的,即使在接生的时刻也是这样,而且,生命的孕育过程也常常被人为地终止。可是现在,他却在这儿培育生命。荷马热爱观海果园的生活,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各有用处,而且都受到欢迎。 他甚至觉得自己也喜欢弗农·林奇,尽管他听说弗农经常打老婆,而且他老婆格雷丝·林奇注视他的眼神常常令他不寒而栗。他说不清她的眼神所表达的到底是需要,还是怀疑,或者是纯粹的好奇。格雷丝的眼神总是让人产生那种感觉,就算不回头看她也仍然感觉得到。 弗农·林奇教荷马喷洒农药。弗农真是负责喷洒杀虫剂、负责终结与杀戮的最佳人选。 弗农告诉荷马:“果树一长出叶子,麻烦就来了。果树四月份开始长叶,这时你便开始喷农药,直到八月底准备采收时为止。你每周或每隔十天就得喷一次,好消灭斑点病和各种害虫。这儿有两部农药喷洒车,一部是哈迪牌,一部是比恩牌,容量都是五百加仑。喷农药时,你得戴上防毒面罩,因为没谁想吸进那种鬼玩意儿,面罩要戴紧,否则根本不起作用。”说着,他替荷马把面罩紧紧地系上,荷马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怦怦直跳。弗农继续说道:“如果不经常清洗面罩里的衬布,你就会被闷死。”话音刚落,他便用手捂住荷马的鼻子和嘴巴,荷马顿时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接着又说:“如果你不想变成秃头,就要把头发遮好;如果不想变成瞎子,就得把护目镜戴上。”说这番话时,他的手仍然没有移开,荷马想挣脱,转念一想,不如省点力气。他担心自己会昏倒,同时想着“肺部爆炸”是否真有其事,或者那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而已。弗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你有所谓外伤,比如划伤之类的,并且让伤口沾到杀虫剂,你就可能变成性无能,就是说那活儿再也硬不起来了!”荷马又拍弗农的肩膀,又朝他挥手,仿佛在打什么复杂的手语。我无法呼吸!喂!我喘不过气来了!喂!听见没有? 直到荷马两个膝盖开始发颤,弗农才一把扯掉他脸上的防毒面罩,面罩上的带子拉扯着他的耳朵,头发也被扯得乱蓬蓬的。 弗农问:“明白了吗?” “没错!”荷马大声叫道,他的肺都快爆炸了。 荷马甚至对赫伯·弗勒也有好感。他跟赫伯刚刚认识不到两分钟,一只安全套就朝他迎面飞来,正中他的脑门。当时,米尼在为他们做介绍:“喂,赫伯,这位是荷马·威尔士,是华力从圣克劳兹带来的朋友。”话音刚落,赫伯的安全套就扔了过来。 “如果戴这玩意儿的人多一些,世界上就不会有这么多孤儿了!”赫伯说。 荷马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有商业包装的安全套。拉奇医生在医院里存有很多安全套,他总是大把大把地发给那些女人,那种安全套全是用普通的透明蜡纸包装的,上面没有商标名称。拉奇医生常常抱怨说,那些安全套不知怎么都不翼而飞了,可荷马知道美洛妮自行取用过多次。当然,荷马这方面的启蒙教育还多亏了美洛妮呢! 说起使用赫伯的安全套,他的女朋友露易丝·托贝无疑是行家。荷马每次自慰时,脑海里想的都是“细条露易丝”。他想象着她熟练使用安全套的情景,想象着她那敏捷灵活的手指,以及她在苹果市场为铁架上油漆的神态:她手里握着油漆刷,咬着牙,使劲地刷着,偶尔喷口气吹开额前的发丝——她吐出的气息里有浓浓的烟味。 当荷马心里想着坎蒂时,他绝不允许自己自慰。他只是躺在华力的房间里,静静地听着身旁熟睡的华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有时,他也想象着坎蒂睡在他身边,可他们从来不会亲密地抚摸对方,只是纯情地紧紧相拥。(用美洛妮的话说,就是“没有触及下体”。) 坎蒂也吸烟,可她吸烟的姿势既优雅又夸张,所以香烟常常会掉到腿上,这时她就会惊跳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忙不迭地把火星拍掉。 “唉,我真是笨手笨脚!”她总是这么嚷着,而荷马则想:就算如此,也只是在你吸烟的时候。 露易丝·托贝总是大口大口地抽烟,而且往往吸进去的多,喷出来的少。荷马常常纳闷:那些烟都跑到哪儿去了?苹果市场里年纪较大的女工都是烟鬼,除了格雷丝·林奇之外,因为她总是坚决地抿紧嘴唇,无论如何也不肯开口。弗洛伦斯、爱琳和胖朵特等人都有了很长时间的烟龄,整天都是烟不离手。只有胖朵特的妹妹黛布拉和坎蒂一样不常吸烟,偶尔吸起来也是笨手笨脚。“细条露易丝”抽烟则一向是又快又猛,荷马想,这一定与赫伯·弗勒使用安全套时速战速决有关系。 哈斯洛克和哈斯海芬的一切——从叽叽咕咕的龙虾到海芬俱乐部经氯化处理过的游泳池,从苹果市场的忙碌景象到果园里的工作场面——没有任何东西引起荷马对圣克劳兹的丝毫回忆。直到碰上第一个下雨天,他们派他与几个清洁工及油漆工到苹果酒屋去,荷马才触景生情,回想起了圣克劳兹。 这幢建筑的外观并没什么特别,他曾多次乘坐果园的车辆经过此地。这是一幢呈L形的细长平房,屋顶用铁皮搭盖而成。在L形的转角处,有个双扇门的入口,通向苹果酒厂,里面有各种榨汁设备,包括粉碎机、粉碎机马达以及抽吸泵等,还有一个一千加仑容量的酒槽。 这幢建筑的一侧是冷藏室,专门冷藏榨好的苹果汁。另一侧是个小厨房,越过厨房,有二十多张医院病床似的铁床排成两列,每张床上都有毯子和枕头,床垫卷得整整齐齐。个别床位的旁边用铁丝挂着毯子,以隔出一点儿略微隐秘的空间(这让荷马想起了医院的病房)。各个床位之间摆着未上油漆的胶合板钉成的搁架,权当橱柜,虽然简单,倒也坚固。搁架上放着有活动灯架的台灯,这种台灯在任何有电的地方都能看到。家具虽然陈旧,却很整洁,看上去像是在医院或办公室经过长期而颇受爱护的使用之后遭淘汰而捡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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