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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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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大步跨进他们家里抱起荷马时,那家人脸上的惊恐神情,拉奇医生至今还记忆犹新,那一幕他将永生难忘,它代表了人们在对待孩子问题上的一种复杂莫名的心理,他对此永远也无法理解。人体的构造无疑包含着孕育孩子的目的,可人们内心却又矛盾重重。有些人自己不想要孩子,却强人所难地要别人生下他们本不想要的孩子,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拉奇医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就是有人坚持要把那些显然不受欢迎的孩子带到世界上来? 还有一些人自以为想要孩子,却又不能或者不愿好好照顾孩子……这些人到底出于什么心理?每当拉奇医生想起这个问题,三里瀑那家人脸上的惊恐神情就会历历在目,而荷马·威尔士那家喻户晓的哭号似乎也还响在耳边。那家人的恐惧神情已经深深烙在拉奇医生的脑海中,他相信,凡是见过那种神情的人,都不会强迫任何女人生下她不想要的孩子。拉奇医生在日志中写道:“谁也不会那样做,就算兰姆斯造纸公司的人都不会!” 如果你还有点儿头脑的话,就不要跟韦尔伯·拉奇医生争论堕胎问题,否则你只会自讨苦吃,他会将荷马在三里瀑被那家人虐待六个星期的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讲给你听,这是他讨论这个问题的唯一方式,他甚至不会跟你公开讨论!他是个妇产科医生,不过,如果需要,而且没有危险的话,他也会替人堕胎。 荷马一直到四岁才不再做噩梦。每次一做噩梦,他的哭声就能搅得圣克劳兹全镇不得安宁,甚至曾经让一个守夜人辞职。他说:“那孩子的哭声,让我再听一个晚上,我肯定会心脏病发作!”而韦尔伯·拉奇医生对荷马的哭声更是刻骨铭心。据说好多年后,他还常常在睡梦中听见孩子的哭声,并且总是翻过身来哄着:“好啦,荷马,好啦,没事了!” 当然,在圣克劳兹孤儿院里,晚上总是会有孩子哭闹,但是谁也没有在醒来时像荷马那样哭得震天动地。 “天哪,就像是有人拿刀子捅他似的!”爱德娜护士说。 而安琪拉护士则说:“就像是有人拿烟头烫他!” 只有韦尔伯·拉奇真正清楚那哭声像什么。他在日志中写道,荷马·威尔士从睡梦中惊醒并且吵得大家不得安宁的样子,“就像是有人在割他的包皮,在他的小鸡鸡上割呀,割呀,不停地割……” 第三个家庭领养了荷马,可还是以失败告终。这家人个个出色,样样优秀,普通的家庭跟他们简直无法相比,这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之家,要不然拉奇医生决不会把荷马交给他们。自从领教了三里瀑的那家人之后,拉奇医生在处理荷马的事情时变得愈发慎重了。 年近四十的德勒帕教授与他的妻子住在缅因州的华特维尔。在三十年代,荷马去那里时,华特维尔还算不上一个大学城,但比起圣克劳兹和三里瀑,它可以说是一个人才聚集的地方,既有大道德家,也有其他的社会精英。虽然同样地处内陆,但这里群山环绕,风景极佳。德勒帕教授认为,山间生活(就像海上生活、平原生活或乡村生活一样)能让人欣赏到迷人的景色,而且,住在一个视野开阔、可以极目远眺的地方,也有助于修身养性。他不愧是天生的老师。 他总是满脸严肃地说:“可是未经开垦的谷地却长满了低矮茂密的草木,挡住了人们的视线,也扼杀了人性中努力向上的品质,使人们变得目光短浅、心胸狭窄。” 德勒帕太太就会说:“荷马,教授是天生的老师,他讲的话你多少要听着点儿!” 在家里,不管是成年的子女还是幼小的孙子,都一律喊她“老妈”,喊他“教授”。连拉奇医生对德勒帕教授也是只知其姓,不知其名。他喜欢高谈阔论,有时甚至耍官腔,但生活非常有规律,性情温和,只是样子不免显得滑稽。 有一次,教授对荷马说:“湿鞋子在缅因州是司空见惯的,这是老天的旨意。而你,荷马,将湿鞋子放在窗台上,期待缅因州难得一见的阳光来晒干鞋子,这固然是一种积极而乐观的好方法。不过,我建议你用另一种方法。我得说,这是一种不受天气影响的方法,那就是利用缅因州比较可靠的热源——火炉。想想看,打湿鞋子时,往往正是见不着太阳的时候,所以,火炉就要管用得多。” “荷马,多少听着点儿。”德勒帕太太还是这句话。教授也管她叫“老妈”,而老妈也管他叫“教授”。 尽管荷马·威尔士觉得教授喜欢拿大道理训人,却也还能虚心接受。在大学里,教授的学生和他历史系的同事一致觉得他无聊透顶,路上碰到他,大家就会像兔子见了慢吞吞地埋头走路的猎犬一样,尽快逃之夭夭。可这对荷马毫无影响,在荷马心中,教授的父亲形象已经与拉奇医生不相上下。 荷马初到华特维尔的家时,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怀。虽然安琪拉护士和爱德娜护士在关键时刻总能满足他的要求,而拉奇医生尽管严厉而又忙碌,却也不失为一位充满爱心的监护人,但德勒帕太太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母亲兼管家婆。每天早晨,荷马还没睡醒,她就起床准备早餐;而他吃早餐时,她便忙着烘烤点心,好让他带到学校做午餐,并且往往到了中午还是热乎乎的。老妈每天都送荷马上学,他们不选平路而走野地,她说那是她的“健身之道”。 每到下午,教授都要来到学校操场上接荷马回去,荷马的放学时间刚好与教授在大学里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吻合。然后,两人便一步一步地走回家。说“一步一步”,还真名副其实,因为华特维尔的冬天来得早,他们穿着厚重的雪地靴,走起路来不免步履艰难。在教授看来,练习穿雪地靴走路,就跟学习读书写字一样至关重要。 “荷马,要用你的身体,要用你的脑子!”教授谆谆教诲道。 他简直是“有用论”的忠实代表,难怪韦尔伯·拉奇对他另眼相看。 说实在话,荷马很喜欢这种有规律的生活,喜欢在雪地上步行,喜欢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孤儿们比别的孩子更喜欢日复一日的安定生活。凡是能够持续不变、保持原样的东西,他们都会视若至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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