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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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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炫耀,也不是蔑视,我却莫名地心头一热。我知道他以前过得何等艰难,知道我们为什么经常吵架,也知道他为什么离我而去。他能不失勇气地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感激了。恋爱五年,分手的时候,他已经沦为三十出头的信用不良者……他没有挥霍,也没借高利贷,只是努力写论文,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没有眷恋,也没有嫉妒,静静地祝贺昔日恋人的成功,并对他说,我也要尽快找到工作,请你吃饭。啊,我有没有说过,我们是怎样认识的?我们在辅导学院里相识,在面牧洞。他给我的印象不是很深,起初我没太在意。有一天,我看到他理直气壮地向院长提出间食的要求,心里对他产生了好感。那时我们学院的老师们都忍受着慢性饥饿的折磨,而学院却不肯额外提供餐费或间食。开会的时候,他突然站起来,向院长提出了要求。 “考试期间休息的时候,哪怕每人发个面包也好啊。” 刹那间,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有些沙哑。这时,因为没有经验而对院长无条件顺从的英语老师,因为年龄和面子而无法提出这种要求的数学老师,脸上泛起喜悦的神色。那以后,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看电影,喝酒,偶尔也谈起各自的童年,还上了床。也就在那个时候,我得知他的国语专业论文写的是“迷恋”这个动词的发生。“这个话题怎么可能写成几十页的论文呢?看来我不了解的世界还很广阔,很新鲜。”我用好奇的目光仰视男友,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总之,我们“迷恋”对方。 有时,我们在我的自炊房里拥抱缠绵到天黑。那时带给我安慰的是触手可及的某人的体温,欲望和享乐还在其次。也许人活着并不需要太多的温度。这样,这么多就足够了。说不定……他也是这样。那天他穿着他认为最好看的衣服出来和我坐在一起。我们寒暄了一番,一起吃饭、喝茶,又去了酒吧。后来他的上司也来了。据说这位前辈帮助男友站稳了脚跟。微醺的时候,我昔日的恋人拿起酒杯,很世故地说: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财产或许就是人。” 两个月后,我进了一个奇怪的公司。每月可以赚300万,最多可以拿到1000万。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购买800万元的东西。 我听过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的课。他说,只要努力,谁都可以实现梦想。太俗了,不值一提,是吧?是的,姐姐。不过,正是这种俗气的话语最能打动人心。听到“梦想”这个词,我心底的某个角落微微颤抖,像是隐隐作痛,又像是愉悦,心跳也随之加速。随后我就明白了,其实早在很久以前,我就迫切地渴望听到这句话。也就是“教科书上的话”。正确而美好,谁也不相信。因为太正确,听起来有点儿宗教色彩,是吧?可是姐姐,除了“只要努力,谁都可以实现梦想”,当今世界还有哪句话能够成为让人愿意相信的教理?起先我也没有解除武装。装作无奈的样子进入培训机构,却抱着胳膊,得意扬扬地以为,“我是有学问的女人,不可小觑。”我相信自己的理性、意志和逻辑。我想的是先听他说完,如果觉得不对,我就直接离开。男友见我未被说服,最后说了这样的话。听我说完,如果你觉得这里真的很糟糕,如果真有那么不好,你不该把我从这里救出去吗? 结束了在舍堂洞地下礼堂四天三夜的培训,我们进行了一对一面谈。以前在酒吧里见过的男人等着我。“这不是传销吗?”我问。他说不是,这是“发达国家的新概念网络营销”。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心里只想着刚才听过的演讲,没当回事。听了和我家庭情况、家庭关系、性格等都有相似之处的人经过努力成为理事的故事,我心生希望:“说不定我也可以做到。”当时我的处境很艰难,只要能赚钱,只要不用杀人,我什么事都愿意去尝试。负责人似乎想让我放心,让我看了他的企业家登录证,还说这是享有兵役特权的公司。然后我们直接去了宿舍,从培训机构步行三十分钟才能到达的一栋单元楼。窗户上有铁栏杆,位于半地下室,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上锁的鞋架。 当时我茫然地以为,也许是担心鞋子会丢吧。跟着上线开门进去,正在厨房水池洗头的男人像恐怖片里描绘的那样,头上哗啦哗啦地滴着水,斜着身子看我。旁边的筷子筒里杂乱地插着三十多支牙刷,刷毛都卷起来了。整个房子里散发着臭烘烘、令人不快的气味。我稀里糊涂,赶紧观察四周。装有红参液、抗菌毛巾、银纳米肥皂、洋葱汁、袜子等物品的箱子堆到天花板。不是他们要卖的东西,而是买回来的。我也买了一套,一眼就看得出来。我们称之为早期投资费用。经过卫生间去客厅的路上,我和一个坐在马桶上小便的女人四目相对。卫生间的门敞开五分之一。惊人的是,门外有人守着。难道这个地方是男女混居吗?真的是成年男女共同生活在同一个房间,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拉撒。初次见面。我低声打招呼,人们淡漠地鼓掌,然后虚伪地笑着说,来这儿就对了。 进入宿舍后,手机就被没收了。我必须说出我认识的所有人的信息。不管是稍微认识、适度认识,还是相当熟悉的人,都要制作出关于他们的文件。如果不知道,就去调查。那个人的年龄、性别、住址自不用说,甚至还要包括学历、情绪、宗教、健康状态、兵役状态、有无外地生活经历等。我觉得不对劲,却没有勇气承认。很多人相信的事情,我也想跟着相信。像我这样成熟的姑娘尚且如此,何况刚刚二十岁、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呢。尤其是我所在的地方。姐姐,我住在舍堂洞被指定为新城的地方,因为项目没有进行而被放置很久,变得像贫民窟一样荒凉。那里有很多像我这样过着集体生活,从事“发达国家新概念网络营销”的年轻人。最初我也以为能有500人或1000人,事实上人数接近1万。不是全国范围,仅仅是那附近的年轻人。吃不饱,睡不好,生活在最恶劣的环境里的年轻人,每到早晨就奇迹般变得衣冠楚楚,换上正装,变身出门。他们三三两两,波浪般涌向某个城市,情景蔚为壮观。 那时我经常自我暗示,那么多人都在做的事,不可能是坏事。我已经预付了一年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很难脱身。啊,钱?公司帮我们筹到的。我不够贷款资格,通过中介做了虚假担保,直接把现金打入存折。最奇怪的是,那时我根本不把几百万放在眼里。很快就能赚到500万,2000万也指日可待,几百万有什么了不起。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相信这些话。我很傻,对吧?只要去了那里,就会变成这个样子。真的。我们当中没有看着像“傻子”的人。 我年龄较大,其他人大都是自信而肆无忌惮的大学生,自古以来都被看作社会知识分子的“大学生”。如果说有什么差别,那就是过去大学生从事学生运动,现在却从事传销,仅此而已。同宿舍的人,有的已经三年没回家了。即使过节,公司也不肯放我们。要么出差,要么做慈善活动,总会找借口让我们做事。我也适当地找过借口。很多职员是来自外地的学生,跟家人说谎很方便。我每天都把自己花500万买来的洋葱汁当水喝,使用着剩下的300万买来的肥皂、牙刷、袜子,一天天地度过。渐渐地,我掌握了业务要领,逐个画掉以前认识的人的名字。有我单恋的前辈,也有童年时代的发小,还有我遇到困难时收容过我的姐姐,有考试期间一起在大学图书馆埋头学习的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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