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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着阿格尼丝·迈耶说欢迎他来美国,随后立刻说请他去白宫是她的主意。

  “他需要了解中间派,”她说,“迄今为止他只知道纳粹,他不喜欢,还有反叛者,他更不喜欢。我向他保证,你会在整件事上提供全新的视角。我们在华盛顿饱受诽谤。”

  “我们?”

  “德国人。”

  “也许那很对。”托马斯说。

  “总统不会想听到这个的。”她说。

  他不喜欢她的语气。

  “你是谁?”他问。

  “我是阿格尼丝·迈耶,《华盛顿邮报》老板尤金·迈耶的妻子。”

  “你打电话来有何贵干?”

  “别这么和我说话。”她说。

  “你不如回答我的问题?”

  “我打电话来是想说,我们应该在华盛顿见个面,我就在华盛顿。我不会参加晚宴,那将是一个私密场合。我打电话来是因为你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罗斯福不会在位很久了。第二,我会对你很有用。”

  “谢谢。”

  “等我看到你的日程,我会添上一次和我的会面,地点在我们住的新月山庄。这将是一次私人会面。现在我得挂电话了。谢谢你接电话,请向你的妻子代为致意。”

  白宫比他想象得更小。他们被带进去的那个边门毫不起眼。在一间在他看来壁纸太花哨、窗帘太像剧院的客厅里,他见到了罗斯福夫人和其他几位客人,他们都问他和卡提娅旅程如何,打算何时回欧洲。

  他努力地说英语,但翻译接手后,他感觉轻松多了。

  在餐厅里,总统也来了,是一个男助理用轮椅推他来的。他穿着紫色的晚宴服,似乎很高兴见到他们。

  “欧洲人觉得我很奇怪,”他说,“我既是总统,又是总理。但这没有坏处。”

  在这顿非常普通的晚餐上,总统什么都没问,只是发表了许多幽默的评论。当听说曼家夫妇接到阿格尼丝·迈耶的电话时,他和妻子都觉得好笑。

  “私下里,她是个可怕的人,”他说,“但电话上,她是一个歌剧演唱家。”

  “我们最近还听了一场歌剧,”罗斯福夫人说,“总统现在犹有心悸。”

  晚餐后,他们看了一场电影,然后总统以有紧急事为由,被轮椅推走了,他的妻子带他们参观他的书房。

  托马斯以为他和总统会有一次单独对话,也许会谈谈德国的事,但总统显然无意于此。

  第二天,阿格尼丝·迈耶向他保证,这是罗斯福夫妇表达友善的方式。

  “他们极少对别人这样,”她说,“他们说话越少,食物越简单,就表明他们越喜欢你。他们没有邀请要人,就说明他们信任你。你看,我对他们说过要信任你。第一夫人想要深入了解你,我认为她喜欢你有所保留的态度。哈佛那边的人觉得你古板,但罗斯福夫妇更有见识。你瞧,他们都赞赏你的妻子,此事意味深长。他们是很看重家庭的人。”

  托马斯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随时都可以给我发信号,”她继续说,“我会为你在美国打开方便之门。克瑙夫出版社只对纽约一知半解。他们是书商,没有真正的影响力。如果你不给我信号,我等到时机成熟时,会给你发信号。”

  “发什么信号?”

  “你会在美国定居的信号。同时,你也得抓紧学英语了。”

  托马斯从美国回来,仍然没做任何不利于当局的公众发言。当埃丽卡发现他决意不批判希特勒,是为了不把他的德国出版商贝尔曼拖入泥沼,便致信他说,现在他应当表明自己的立场,还说她不在乎贝尔曼。

  “她不明白你父母的危险处境。”托马斯对卡提娅说。

  “克劳斯、埃丽卡和海因里希火力全开,”卡提娅说,“若会出什么乱子,早就出了。你的发言不会对他们有影响。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是时候离开德国了。”

  “看来我的发言会对埃丽卡有影响。”

  “会对我们都有影响。”

  当贝尔曼因为留在德国继续出版而受到流亡者的指责时,托马斯发表声明支持贝尔曼,这时埃丽卡写信给他,语气是有节制的愤怒。

  您也许会因为这封信很生我的气。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友好相处的时光注定会让人分离。您与贝尔曼博士及其出版社的关系是不可终结的——您似乎准备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如果这对于您是一种牺牲,那么我,毫无疑问,终将成为您的损失,如果到这一步,也不必介怀。这对我来说是悲伤而可怕的事。

  托马斯把信给卡提娅看,他以为她会有很多话要说,说埃丽卡从出生那天起就试图以各种方式控制他们的人生。可卡提娅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埃丽卡要与他划清界限的事也许会传得众所周知。他也从阿尔弗雷德·克瑙夫那里了解到,去见他的美国读众是把他视为在世的最重要的德国作家,只因反对希特勒而流亡在外。如此一来,向他们解释他的沉默便不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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