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魔术师 | 上页 下页 |
| 六四 |
|
|
|
他们想在屈斯纳赫特这栋湖景房中安居下来。他们不仅把他吕贝克祖母家里的大烛台搬来放在餐厅里,把魏玛版143卷的《歌德全集》摆在了他的书架上,卡提娅还以她的风格布置了私密而舒适的角落,以及更大更豪华的空间。她每到一处都这么做,在萨纳瑞是,在慕尼黑也是。 他开始梦见他以前住过的房子。在每个梦中,他都是当下的自己。经过某种神秘的安排,他可以短暂地返回那些已经清空的房间。在吕贝克,他看到了原先放钢琴的地方,还有母亲的梳妆台的位置,以及楼梯井那幅仕女画被取下来后,墙纸上留下的痕迹。 他穿梭在蒙斯特劳斯街祖母的房子里,心知它终有一日会归他所有。 但另一栋房子,就是慕尼黑波琴格街的房子,经常在另一个梦中出现。那里的房间没有人,没有家具,没有书,也没有油画。他回去找遗落的某物。必须把它找回来。黑夜里,他摸索着找路。他越来越焦虑,记不起来他想带走的是什么东西。正当他担心有人会在这里找到他时,就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叫喊声,他被捕了,无助地被带出房子,送上军车,飞驰在慕尼黑的街道上。 一九三五年春,他和爱因斯坦被哈佛大学授予荣誉博士。他以为卡提娅会担心身在慕尼黑的父母而不愿远行。曾经有一阵子,她的父亲下决心搬家离开,但卡提娅的母亲犹豫不决。后来等她母亲决定了,她的丈夫却改变了主意。由于他们经营的不是犹太人商行,没有被勒令关门。她说,他们深居简出,威妮弗雷德·瓦格纳也一再保证会保护他们。她说,他们从不喜欢瑞士。为何会有人想去瑞士呢? 尽管担心父母,卡提娅仍然坚持要他接受荣誉博士。 “在这种时候,我们需要盟友,”她说,“如果知道哈佛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就能睡好觉了。” 轮船比他想象得更舒适,旅程也更平稳。他在小放映室里看美国电影自娱,并避开其他乘客。 轮船靠岸后,他的美国出版商阿尔弗雷德·克瑙夫做出了大动作,要求允许新闻记者登船采访这位伟人,要求当局给予托马斯和卡提娅特殊待遇,这让同船乘客大吃一惊。 在哈佛盛典上有六千人。爱因斯坦似乎很高兴作家得到的喝彩声比科学家的更响亮。 “就该这样,”他说,“事情倒过来的话就乱套了。” 托马斯心想此言何意,但他忙于为仰慕者们在书上签名,无暇多想。在午餐以及后来晚餐前的酒席上,他注意到爱因斯坦在故意逗卡提娅发笑。 “他比卓别林更风趣,”她说,“我之前很怕他会聊科学。我父亲对他的理论颇有研究,可我已经忘了。他不会原谅我的。” “谁?” “我父亲。他曾说过,只要爱因斯坦能听他的,事情将会大为不同。” 托马斯差点想说这就是普林斯海姆家的特点,但他不想打破其乐融融的场面。 他们收到许多请柬,被请去波士顿与纽约之间的多处豪宅客居,但当白宫晚宴的邀请送来,所有计划都改变了。既然要与罗斯福会面,托马斯就得思考他该如何评论德国。他想,也许他可以与总统谈谈德国的犹太人的遭遇,有多少犹太人走投无路,到处藏身,这个话题应该十分有力。他想知道美国能否成为他们的避风港。但他应该避免让总统感觉他是在为某个群体代言,是来游说或威吓他的。 在纽约的某一天,卡提娅接起他们房间的电话,发现是《华盛顿邮报》来找托马斯。他知道德国大使馆在监督他的行动。在之前数次采访中,他尽量少说话,声称只想谈文学。他不想有意外,于是当卡提娅递来话筒时,他摇了摇头。 “我恐怕他不会接受任何采访。”卡提娅努力用英语说。 他看到她皱起眉,听到她用德语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她说了好几遍道歉的话。 “她是《华盛顿邮报》的老板,”卡提娅捂住听筒说,“她说她曾联系过你。她叫阿格尼丝·迈耶。她说德语。” 他记得在哈佛收到过一张具名此人的便条,但他没有回复。 “我该怎么处理?”卡提娅问。 “她想干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让她别问,卡提娅已经问了电话那头的女子有何贵干。托马斯从自己坐着的地方都能听到阿格尼丝的咆哮声。 “要么我挂电话,要么你自己和她讲。”卡提娅再次捂住话筒说。 托马斯接过话筒时,那个女子还在大骂卡提娅,她以为卡提娅是一个秘书。 “刚才接电话的是我的妻子。”托马斯说。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