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莫斯科绅士 | 上页 下页
一一六


  “她弹得那么轻柔,”安娜继续说,“那么快乐,观众从一开始就被吸引住了。这么跟你说吧,座位上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微笑。还有,她演奏完时,台下掌声雷动,你要是能亲耳听到,那该多好啊,萨沙。连吊灯上的灰都要被掌声震下来。”

  伯爵也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拍完,又把双手合在了一起。

  “在索菲亚之后还有几个人演奏呢?”

  “那都已经不重要了。比赛结束时,大家心里都明白。接下来演奏的那个小伙子几乎是被人拽上台的。还有,在后来举行的招待会上,她也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会场的各个角落都有人为她举杯祝贺。”

  “我的天哪!”伯爵惊呼一声,从椅子里蹦起来,“我差点忘了!”

  他把皮箱推到一旁,从后面把装着香槟的小冰桶拎了出来。

  “瞧这儿!”

  伯爵把手浸到水里,他能感觉得到温度已升到了11℃,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用手指轻轻一拧,撕下酒瓶上的锡箔纸,然后,瓶口的软木塞冲上了天花板!香槟淌了他一手,他们全都笑了起来。他拿出两只细长的香槟杯,替两位女士各倒了一杯,然后用一只葡萄酒杯给自己也满上了。

  “为索菲亚干杯,”他说,“今天晚上标志着一段伟大历程的开端,她的音乐之路一定能越走越宽,越走越远。”

  “爸爸,”她红着脸说道,“这只不过是一次校内比赛而已。”

  “只不过是一场校内比赛!这就是你们年轻人天生的局限性之一。我亲爱的,一段美好的历程开启时,你是感觉不到的。我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相信我的话,不会有错——”

  忽然,安娜把手一举,示意伯爵安静。她朝衣柜门看了过去。

  “你们听见声音了吗?”

  三人一动不动地站住了。果然,尽管不太清晰,他们还是听到了某种动静。卧室门口一定有人。

  “我去看看到底是谁。”伯爵低声说。

  他把酒杯放下,从衣柜的夹克中间钻了过去。他打开衣柜门,走进卧室,却发现安德烈和埃米尔正站在床尾低声讨论着什么。埃米尔手里托着一个钢琴形状的十层蛋糕。看样子,安德烈刚才是在建议他们把蛋糕留在床上,并附上一张字条,因为伯爵听到埃米尔此刻回答道:“这么漂亮的一个多层奶油水果蛋糕怎么能就这么往床单上放呢?”而就在这时,衣柜门开了,伯爵从里面跳了出来。

  安德烈发出一声惊呼。

  伯爵则倒吸了一口气。

  而埃米尔受到了惊吓,眼看着手中的蛋糕往地上飞去。

  真要是那样,这个美好的夜晚也许不得不结束在此时此地了。然而,安德烈有一种不忍心让任何物体掉到地上的本能。只见他急趋数步,把手一伸,这位曾经的杂耍演员把半空中的蛋糕稳稳地接在了手里。

  安德烈长吁了一口气,埃米尔却张着嘴直愣愣地盯着这一幕。伯爵赶忙招呼起眼前的两人来。

  “啊,安德烈,埃米尔,是你们俩呀,真是个惊喜。”

  听到伯爵的暗示,安德烈会意地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埃米尔预先为索菲亚的胜利做了一个小点心,”他说,“请代我们向她表示衷心的祝贺。”说完,安德烈把蛋糕轻轻地放在大公的办公桌上,便转身往门口走去。

  埃米尔却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

  “亚历山大·伊里奇,”他问道,“看在伊万的名义上,你躲在衣柜里做什么?”

  “衣柜里?”伯爵问道,“什么,我……我会在……”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

  安德烈脸上露出了同情的微笑,他双手微微做了一个势不可当的动作,仿佛在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特立独行原是男人本色。

  可埃米尔皱着眉头望着安德烈,仿佛在说:少废话。

  伯爵只好把目光从“三巨头”的这位成员转到另一位成员身上。

  “瞧我,一点礼数也没有了,”他终于说道,“见到你们俩,索菲亚会很高兴的。到这边来吧。”说完,他冲着衣柜做了个“请”的手势。

  埃米尔盯着伯爵,仿佛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可在别人礼貌的邀请面前从不会有片刻犹疑的安德烈立即端起了蛋糕,朝衣柜门迈去。

  埃米尔生气地咕哝了一声。“如果我们真要往里走,”他对安德烈说,“那你最好当心点,别把蛋糕上的糖霜蹭到袖子上去了。”餐厅主管闻言,便把蛋糕递到埃米尔手里,并用他灵巧的双手小心地拨开伯爵的几件夹克。

  从衣柜另一边出来时,安德烈由于是第一次见到伯爵的书房,对此非常惊讶。可当他看见索菲亚后,所有的惊讶就都不见了。“我们的冠军!”说完,他伸出双臂去拥抱她,并在她的双颊上各亲吻了一下。可对埃米尔来说,伯爵的书房远不如在这里看到电影明星安娜·乌尔班诺娃让他惊讶。因为“三巨头”的另外两位都不知道,所有她主演的电影,我们的这位主厨都看过,而且几乎都是坐在影院第二排看的。

  安德烈注意到了埃米尔的表情,他赶紧走过去,伸手从下面把蛋糕托住。这回埃米尔没有失手。相反,他突然把蛋糕向安娜递了过去,好像那是特意为她做的一样。

  “太谢谢你了,”她说,“可这是给索菲亚的吧?”

  埃米尔臊得从肩膀红到他光秃秃的头顶。他转过身来对着索菲亚。

  “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他说,“加巧克力奶油的多层水果蛋糕。”

  “谢谢您,埃米尔叔叔。”

  “还是钢琴形状的呢。”他补充说。

  埃米尔从围裙结下抽出他的厨刀,切起了蛋糕。伯爵则从皮箱里又取来两只酒杯,往里倒上了香槟。他们把索菲亚的获胜经过又讲了一遍,安娜还特意夸她说,她的表演完美无缺,简直可以和埃米尔做的蛋糕媲美了。这么一来,主厨开始不厌其烦地向女演员讲起烤这种蛋糕所需的复杂工序;与此同时,安德烈则向索菲亚讲起了他和另外几个人在伯爵刚刚搬到六楼来的那天晚上与他一起举杯畅饮的情形。

  “你还记得吗,亚历山大?”

  “就像发生在昨天,”伯爵微笑着答道,“那天是你给大家倒的白兰地,我的朋友,玛丽娜也在,还有瓦西里。”

  就像变魔术一样,伯爵说出瓦西里名字的一瞬间,我们的这位礼宾服务员就从衣柜那边钻了过来。他像军人一样把两只脚后跟一磕,不动声色地同屋里的人依次打起了招呼,对他们如何会聚在这样一个地方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

  “乌尔班诺娃女士,索菲亚,安德烈,埃米尔。”然后,他转过身来对着伯爵说道,“亚历山大·伊里奇,我能不能和你说件事?”

  从瓦西里发问的样子来看,很显然他想把伯爵拉到一边去讲话。可伯爵的书房只有不足一百平方英尺,即使走到最边上,离另外几个人也只是隔着三英尺远,这显然谈不上什么隐私。所以,这个举动马上被证明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屋里其他四个人也朝同样的方向移动了同样的距离。

  “我来是想告诉您,”瓦西里带着讳莫如深的口吻说道,“酒店经理正在往您这儿来。”

  这回轮到伯爵惊讶了。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