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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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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这本小说的存储器。至于它的内容,佩雷克拟订了一些分门别类的题目单,而且定下这样一个原则:每一章都应包括(哪怕是稍微提示一下)每个门类中的一个题目并按一定的数学方法变换它们之间的组合。我虽然不懂他那些数学方法,但丝毫不怀疑它们的精确性。(佩雷克写这本小说的九年间我曾拜访过他。但对他的那些鲜为人知的数学规则我却仅知一二。)他的题目门类共有四十二个,包括作品摘录、名胜古迹、历史事实、家具、器物、风格、颜色、食品、动物、植物、矿物,等等。还有些门类我说不清它们的名称,同样我也说不清他怎么能在每一章中,包括最短小的章节,履行他那些数学规则。 为了避免生活中的任意性,佩雷克与他小说中的人物一样,需要严格的规则(哪怕这些规则本身也带有任意性)。然而这种可以被称做非自然的、机械的诗论,却能使他获得自由和丰富的、无穷无尽的想象力。这是个奇迹,是因为这种做法与他在他的第一部小说《东西》(1965年出版)中表现出来的对编目的爱好恰好吻合。他在小说《东西》中列举了许多东西,并说明它们的用途及其在时代、风格、社会等方面的属性,例如菜谱、音乐会节目单、营养配方表、真实的与幻想的图书目录,等等。 佩雷克的作品中总散发着收藏家的气息。他在这本小说中提到的各种收藏品中,我认为真正属于他的是对独一无二的东西的收藏。在生活中他并不是一个收藏家,或者说他收藏的仅仅是词语、概念与记忆。用词的准确是他的财产表现出来的形式。他收藏的是独一无二的人物、东西和事件的名称。当代文坛最大的弊端是一般化,但佩雷克受这种弊病的影响最小。 我要强调一下,佩雷克按既定规则和限制创作小说,这并未影响他自由地叙述,甚至还促使他自由地叙述。因此,他在他的老师雷蒙·凯诺发起的“潜在文学的开创者”组织的成员中,是最有创造力的。凯诺在很久以前,在他与超现实主义者们的“自动创作”进行辩论时,曾经写道: 另外一个现在很流行但十分错误的观点是,把灵感、对潜意识的探索和自由等同起来,把偶然、自动和自由等同起来。但是,这种盲目屈从于冲动的所谓灵感,实际上是一种不自由。一个按照他熟悉的某些规则创作古典悲剧的作家,比起一个靠头脑里灵机一动而创作的诗人,要自由得多,因为后者要受那些他还不知道的规则的约束。 (《符号、数字和字母》) 我把小说颂扬为一张大网,现在该结束我的颂词了。也许有人会反驳说,作品愈是接近多样化的可能性,愈是会远离这样的统一性:作者的个性、真挚和诚实的统一。我的回答则恰恰相反。我们是什么?我们中的每一个人又是什么?是经历、信息、知识和幻想的一种组合。每一个人都是一本百科辞典,一个图书馆,一份物品清单,一本包括了各种风格的集锦。在他的一生中这一切都在不停地相互混合,再按各种可能的方式重新组合。 也许我最想给予的是另一种答复:但愿有部作品能在作者以外产生,让作者能够超出自我的局限,不是为了进入其他人的自我,而是为了让不会讲话的东西讲话,例如栖在屋檐下的鸟儿,春天的树木或秋天的树木,石头,水泥,塑料…… 这难道不是奥维德论述形式的连贯性时追求的目标吗?这难道不是卢克莱修把自己与自然、与一切事物等同起来时所追求的目标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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