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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罗伯特·金凯德沉默不语。他知道她说的关于大路、责任以及那负疚感会转变她是什么意思。他多少知道她是对的。他望着窗外,内心进行着激烈斗争,拼命去理解她的感情。她哭了。

  随后他们两个长时间抱在一起。他在她耳边说:“我只有一件事要说,就这一件事,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任何人说,我要你记住:在一个充满混沌不清的宇宙中,这样明确的事只能出现一次,不论你活几生几世,以后永不会再现。”

  他们那天夜里——星期四夜里——又做爱,在一起躺着互相抚摸,悄悄耳语,直到日出之后很久。然后弗朗西丝卡睡了一会儿。等她醒来时已是红日高照,而且已经很热。她听见哈里的一扇门嘎嘎作响,就披衣起床。

  她到厨房时他已煮好咖啡,坐在桌子旁抽烟。他对她笑笑。她走过去把头埋在他脖子里,两手插进他的头发,他的胳膊搂着她的腰。然后他把她转过来,让她坐在怀里,抚摸着她。

  终于他站了起来,他穿上了旧牛仔裤,干净的咔叽布衬衫上两条橘黄色的背带,那双红翼牌靴子系得很紧,腰里插着那把瑞士军刀。他的照相背心挂在椅背上,口袋上露出快门线。牛仔已经穿扎停当,准备上马了。

  “我该走了。”

  她点点头,开始哭起来。她看见他眼中有泪,但是他一直保持着他特有的微笑。

  “我可以给你写信吗?我想至少给你寄一两张照片。”

  “可以,”弗朗西丝卡用挂在柜门上的手巾擦着眼睛说,“我可以找个借口解释收到一个嬉皮士摄影师的邮件,只要不太多。”

  “你有我在华盛顿州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对吧?”她点点头。“如果我不在家,你就给《国家地理》杂志社办公室打电话,我来给你写下电话号码。”他在电话边的小本子上写上了号码,撕下那一页交给了她。

  “你还可以在杂志上找到电话号码,向他们要编辑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总是知道我的去处。

  “你如果想见我,或者只是想聊聊天,千万别犹豫。不论我在世界上什么地方,你都可以给我打受话人付款的电话,这样你的电话账单上就不会显示出来。我会再在这儿待几天。再考虑一下我说过的话。我可以在这里待着,干脆利落地解决问题,然后我们可以一起驱车向西北方向去。”

  弗朗西丝卡无言。她知道他能干脆利落地解决问题。理查德比他小五岁,但是无论在智力上或是体力上都不是罗伯特·金凯德的对手。

  他穿上背心。她已失魂落魄,脑子一片空白。“别走,罗伯特·金凯德。”她听见自己身体里某个部位这样叫道。

  他拉着她的手通过后门走向他的卡车。他打开司机的门,把脚放在踏板上,然后又挪下来再次搂抱她几分钟。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把相互感觉传递,吸引,铭刻于心,永不磨灭。再次肯定他所说的那特殊的生命的存在。

  他最后一次放开了她,走进车里,开着门坐在那里。泪水从他的两颊流下来,泪水也从她两颊流下来。他慢慢地关上门,门缝嘎嘎作响。像往常一样,哈里总是不情愿启动,不过她能听见他的靴子踩那油门,那老卡车终于屈服了。

  他把车挂在倒挡上,坐在那里踩在离合器上,起先很严肃,然后微微咧嘴一笑,冲着小巷那边指指。“上大路,你知道。下个月我就会在印度东南部,要不要一张从那里寄来的明信片?”

  她说不出话来,不过摇摇头表示不要。让理查德在信箱里发现这个会受不了。她知道罗伯特能理解。他点点头。

  卡车倒驶进庭院,颠簸着经过铺着砾石的场院,小鸡从轮下四散逃走,杰克吠着把其中一只追到机器棚里。

  罗伯特·金凯德通过副驾驶座那边摇下的窗户向她招招手。她看见他手上的银镯子在阳光下闪烁。他衬衫的头两个扣子开着。

  他驶进小巷,一直开下去,弗朗西丝卡不断地擦眼睛,使劲看,阳光映着她的泪水照出各种奇怪的折光。她像他们相会的第一天晚上那样急忙跑到小巷口看那老卡车颠着向前驶去,卡车驶到小巷终端停了下来,司机门弹开了,他出来踩在踏板上。他看见她在一百码之外,人因距离而变小了。

  他站在那里凝视着,听凭哈里不耐烦地在热浪中转动。两人谁也不移步,他们已经告别过了。他们只是相对而视,一个是艾奥瓦农夫之妻,一个是物种演变终端的生命,是最后的牛仔之一。他在那里站了三十秒钟,那双摄影师的眼睛没有漏过任何细节,制作出了他永不丢失的影像。

  他关上了门,发动引擎,在他向左转到通往温特塞特路上时又哭了。就在农场西北边的一片树林挡住他的视线之前,他又向后望去,望见她交叉着双腿坐在小巷口的尘土里,头埋在双手中。

  理查德和孩子们当晚薄暮时分回到家里,带回了博览会上的逸闻和那小牛被卖到屠宰场之前获奖得的一条缎带。卡罗琳马上抓住电话不放。那是星期五,迈克尔立即开着小卡车到城里去做十七岁的男孩子们通常在星期五晚上做的事。多半是在广场游荡、聊天,或者向驶过的汽车里的姑娘们喊叫。理查德打开电视机,告诉弗朗西丝卡玉米饼做得真好吃,他涂上黄油和枫蜜汁吃了一块。

  她坐在前廊的秋千上。十点钟时理查德看完他的节目之后走了出来,伸个懒腰说:“真的,还是回家好。”然后看着她:“你没事吧,弗兰妮?你好像有点累,或者有点精神恍惚,还是怎么的?”

  “我挺好,理查德。你们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是啊,我要进去了,在博览会的这一个礼拜过得够长的,我真累坏了。你来吗,弗兰妮?”

  “我再待一会儿。外面挺舒服,所以我想再坐一会儿。”她其实很累了,但是她害怕理查德心里想着性生活,而她今夜应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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