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 | 上页 下页 |
|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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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你学,丽迪娅,而你也可以向我学。然而你不乐意。你只打算爱你将成为他未婚妻的那个男子嘛。但如果他将来发现,你什么也没学过,连接吻都不会,他会笑话你的。” “这样,原来你是想要教我接吻对不对,学士先生?” 歌尔德蒙冲她微笑着。她的话在他听来尽管不是滋味,却仍能在丽迪娅气势汹汹的巧辩背后感受到她那颗处女的心已让情欲攫住,正在充满恐惧地挣扎反抗。 他不再回答,他只是笑吟吟地望着她,用目光牢牢控制住她那不安的眼神;在她反抗无效终于成为俘虏以后,他的脸便慢慢靠拢过去,直到两人的嘴唇凑在一起。他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嘴,这嘴便回报他一个孩子般的吻。当他想吸住它不放的时候,它马上便惊恐地松开了。他温柔地追过去,直到她的小嘴又迟疑地迎上来;他于是便教这个被迷住的少女如何轻松愉快地接受别人的吻和去吻人,直至最后,她把脸精疲力竭地靠在了他的肩上。他任她待着,一边快活地嗅着她金发上的浓香,一边凑近她耳朵窃窃私语,说着温存和抚慰的话。此情此景,使他回忆起自己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学生的时候,有一天如何得到了吉卜赛女郎莉赛的点化。莉赛的头发有多黑,皮肤有多健康啊!那天太阳火辣辣的,小连翘散放着喷鼻的芳香!而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恰如遥远的地平线上的一星闪光。一切都如春花朝露,转瞬即逝! 丽迪娅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一双睁得大大的媚眼严肃地望着他。 “让我走吧,歌尔德蒙,”她说,“我待在你身边已经够久了。哦,你,哦,我亲爱的!” 从此,他俩每天都秘密约会;歌尔德蒙完全听凭他爱人的摆布,这处女纯真的爱情感动了他,陶醉了他。有时候,她在整个幽会过程中都只握着他的手,瞅着他的眼睛,仅在分别时才孩子似的吻他一下。另一些时候她又尽情地吻他,不知满足;可动手动脚却从不允许。只有一次,她通红着脸,下了老大的狠心,才同意让他看一看自己的乳房,以使他好好高兴高兴。当她羞答答地把那个小小的、雪白的果实从衣服里掏出来时,他便跪下去吻了吻,她赶忙又小心地用衣服掩盖起来,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们在一起也谈话,不过已不用第一天那种方式。他们相互取了亲昵的称呼。丽迪娅最喜欢给他讲她的童年,她的梦以及游戏。她也常常说,他们的爱情是不正当的,因为他不能娶她。一提起这点她就变得悲伤、绝望;他们的爱情有这种隐忧作为点缀,恰似美人脸上盖了一块神秘的黑面纱。 丽迪娅有一次说:“你生得如此英俊,看着如此开朗,可是在你的眼睛深处,却没有快乐,只有忧伤,仿佛它们不知道有什么幸福,而一切美好的、可爱的东西对于我们都不会长久似的。你的眼睛是世间最美的眼睛,但也是最忧伤的眼睛。我相信,这是因为你无家可归。你从森林中来到我身边;有朝一日,你又会离开这儿再回到森林中去,以青苔为床,四处流浪。可我的归宿又在何处呢?等你一走,诚然我还有个父亲,有个妹妹,有一间屋,有一扇窗。我可以坐在窗前想你,但是却不会再有归宿。” 歌尔德蒙任由她说,时而报以微笑,时而面露愁容,但从未用言语安慰她,只是偶尔把她的头抱在自己胸前轻轻抚摸着,嘴里哼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声音,就像保姆在哄哭闹的婴儿一样。 又有一次,丽迪娅说:“我想知道,歌尔德蒙,你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经常考虑这个问题。你的生活不会平平常常,也不会轻松容易。唉,但愿你能过得好啊!有时候我想,你该成为一个诗人才是,一个诗人不但有许多幻觉和梦想,而且能把它们优美地表达出来。唉,你会浪迹天涯,尽管世间的女子都爱你,而你却仍旧是孤独的。倒不如还是回到修道院你那位时常提起的朋友身边去吧!我将为你祈祷,求上帝不要让你将来孤孤单单地死在森林里。” 她可以这样一本正经、目光茫然地讲一通,然而过后又能欢笑着,与歌尔德蒙一道奔驰在深秋的田野里,要不就出谜语让他猜,或捡枯叶和橡实来扔他。 有一晚,歌尔德蒙躺在房中的床上,久久未能入睡。他的心怦怦跳着,既充满爱情,又充满感伤和绝望,甜蜜与痛苦的感觉奇妙地搅和在一起。他听见十一月的西北风摇撼着屋顶;如此静卧着久久不能入眠,在他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他那晚也跟往常一样,低声默唱起圣玛利亚颂来: 无比圣洁的玛利亚啊, 原罪没有玷污你的身体。 你是以色列民族的骄傲, 你是罪人的辩护者! 这首曲调柔和的颂歌深入到了他心灵中。 与此同时,窗外的风却唱着不安与流浪之歌,唱着森林与秋天之歌,唱着无家可归的漂泊者之歌。他想起了丽迪娅,想起了纳尔齐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安的心中百感交集,无比沉重。 蓦地,他惊讶得坐了起来,呆瞪着两眼,自己也不相信会真有其事:房门打开了,黑暗中有一个穿着长长的白睡衣的人正走进来。原来是丽迪娅。她赤着脚,无声地走在石砌地面上,进房后轻轻关上了门,然后坐在歌尔德蒙床边。 “丽迪娅,”他悄声唤着,“我的小鹿,我的小白花!丽迪娅,你这是干什么?” “我到你这儿来,”她说,“只想待一小会儿。我想看看,看看我的歌尔德蒙怎样睡在他的小床上,我的心肝儿。” 她躺在他身边。两人静静待着,心怦怦直跳。她任他吻她,任他抚摸她的手脚,却不允许他干其他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推开,吻了吻他的眼睛,然后便轻轻地站起来走了。门嘎吱响了一声,屋顶上被狂风吹得哗啦哗啦直响。一切都像中了魔,都充满神秘,充满恐惧,充满许诺,充满危机。歌尔德蒙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干什么。当他迷糊了一会儿再清醒过来时,发现枕头已经被泪水沾湿了。 过了几天她又来了,他那甜蜜的白色的小精灵。她和上次一样在他旁边躺了一刻钟。在他的怀抱里,她凑在歌尔德蒙的耳边柔声低语,她要讲的和抱怨的真多啊。他温顺地听她说,左臂上枕着她的头,右手抚摸着她的膝盖。 “歌尔德蒙小亲亲,”她贴近他的脸颊,声音压得低低地说,“真伤心,我永远也不能属于你了。长不了啦,我们这小小的幸福,我们这小小的秘密。尤丽娅已经起疑心了,马上她就会强迫我向她坦白的。迟早,父亲也会发现。他要是看见我在你的床上,我的小金丝雀,那你的丽迪娅就惨啦。她将眼泪汪汪地站在树下,仰望着被吊死在树上的爱人,看着他在风中摆动。唉,我说,你还是逃走吧,马上逃走吧,免得父亲把你捆起来,吊到树上去。我有一次已经看见吊死过一个人,一个小偷。我不能看着你被吊死啊。你赶快离开这儿,把我忘了吧。你绝不能死,我的亲爱的,绝不能让野鸟来啄你蓝色的眼睛!可是不,我的宝贝,你不能走——唉,你要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又怎么办呢!” “你难道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吗,丽迪娅?咱们一起逃走,世界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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