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 上页 下页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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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现在他想起来了。在对这个夏日斑驳交错的记忆中,想起她是塔文谷的农妇,他曾在她的屋旁作画数小时,在她的泉井喝过水,在无花果树荫下打过一小时盹,最后还从她那儿得到一杯酒和一个吻。 “您就再没来过了,”她抱怨道,“但您答应过我的。” 她的深沉嗓音中带有顽皮和挑衅。克林索尔来了精神。 “这儿,你来这儿找我更好!我真走运啊,在我孤独难过的时候,你来找我!” “难过?别骗我了,先生,您是个逗趣的人,我可不信您的话。不过,我现在得继续往前走了。” “哦,那我陪你走。” “这不是您的路也没必要。我能遇到什么危险?” “不是你,而是我有危险。很容易就会有另一个人来,喜欢上你,与你同行,亲吻你可爱的嘴唇和脖颈,亲吻你美丽的胸脯,而那个人却不是我。不,我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将手搭在她的后颈上,不让她走。 “我的小星星!珍宝!我的小甜李!咬我吧,否则我会吃了你。” 他亲她,她笑着向后扭,咧着有力的嘴。在推搡中她让步了,回吻他,摇着头,大笑着,想要挣脱。他将她揽到跟前,亲吻她的嘴,手放上她胸脯,她的发闻起来像夏天,是干草、染料木、蕨草、黑莓的味道。深呼吸的片刻,他扭过头,看渐熄的天空上初星已升起,小而白。女子沉默了,脸色变得严肃,她呻吟着,拉住他的手紧紧放在自己胸上。他轻柔俯身,将她的手推到腘窝处。她不反抗,他们在草中交欢。 “你爱我吗?”她像个小女孩一样问道。“我真坏!” 他们喝着杯里的水,风吹着他们的头发,带走他们的呼吸。 分别前,他在背囊和围兜里翻找,看看有无可送的物件,找到一个还装有半罐烟草的小银罐,他倒空烟草,把罐子给她。 “不,不是礼物,绝不是!”他坚决地说,“只是一个纪念,让你别忘了我。” “我不会忘了你,”她说,“你会再来找我吗?” 他悲伤了,缓缓轻吻她的双眼。 “我会再来找你的。”他说。 他又一动不动地听了会儿,听她的木屐声朝山上响去,踩在草地上、森林上、泥土上、岩石上、落叶上、树根上。现在她走了。夜色中的森林黑沉沉,温和的风在寂灭大地上轻抚。不知是什么,也许一朵蘑菇,也许一根枯蕨,闻起来是秋天的味道,尖锐而苦涩。 克林索尔无法决心归家。这座山要升向哪里?走向他房中的那些画,又会走向哪里?他在草地上伸展,躺平,看着星星,终于睡着了。一直睡到很晚,直到一声兽鸣,一阵风过或露水凉意将他唤醒。于是他走上卡斯塔格奈塔山,找到他的住所、他的门和房间。那儿有信和花儿,有朋友来过。 如此困倦,但他还是依照顽固的老习惯,像每晚那样从背囊中拿出东西,在灯下审视白日画下的写生。森林深处画得美,阳光穿透,树影斑驳,草石闪耀其间如冰晶珠玉。舍掉亮绿,只用铬黄、橙和蓝来画是对的。他久久凝视画纸。 但这是为了什么呢?这些布满颜色的画纸又是为了什么?一切的努力、汗水,还有短暂陶醉的创作快感是为什么?是否存在救赎?是否存在安宁?是否存在和平? 他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几乎未脱衣,熄了灯,试着睡去,并轻轻哼唱杜甫的诗句: 凛冽的寒风很快就会吹起 在我棕灰的坟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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