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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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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莱彻一家走了一阵子之后,有一天晚上海伦来到盖普的房间。她惊讶地发现他睁眼躺着,因为他在听着她也听到的声音。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法入睡。 珍妮的一个新客人在洗澡。一开始,盖普夫妇听到拖澡盆的声音,然后他们听到在水里的扑通声,现在则是水花和抹肥皂的声音。还有一缕歌声,要不这个人就是在哼哼唧唧。 他们当然记得,那些年听着沃特自己洗澡发出的声音,他们留意着任何滑倒的声音,或最可怕的情况,那就是没有声音。然后他们就会喊:“沃特?”沃特会说:“什么?”他们会说:“没事,就问问!”为了确保他没有滑倒或淹死。 沃特喜欢让耳朵浸在水下,听着自己的手指在澡盆的墙上爬,常常听不见盖普或海伦叫他。他会抬起头,惊讶地发现他们俩紧张的脸出现在澡盆上面,从澡盆边缘偷看他。“我没事。”他会坐起来说。 “倒是应一声啊,老天啊,沃特,”盖普会对他说,“我们叫你,你就要回答。” “我没听见。”沃特说。 “不要把头浸在水里。”海伦说。“那我怎么洗头呢?”沃特问。 “这样洗头很差劲,沃特,”盖普说,“你就叫我,我来给你洗头。” “好吧。”沃特说。他们走了以后,他又会把头埋进水里,这样听着这个世界。 海伦挨着盖普,躺在犬首湾一个阁楼里的一间客房的窄床上。这座房子有太多间浴室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声音是从哪一间传来的,但他们竖起耳朵听着。 “我觉得是个女人。”海伦说。 “这里吗?”盖普说,“当然是个女人。” “一开始,我以为是个孩子。”海伦说。 “我明白。”盖普说。 “我猜是因为哼哼声,”海伦说,“你知道吗,他以前总是自言自语?” “我明白。”盖普说。 他们在床上拥抱彼此,房子那么多窗整天开着,离海又那么近,纱门被吹开又“砰”的一声关上,屋子里总是有点儿潮湿。 “我想再要个孩子。”海伦说。 “好。”盖普说。 “尽快。”海伦说。 “马上就要,”盖普说,“当然。” “如果是女孩儿,”海伦说,“我们就叫她珍妮,你母亲的名字。” “很好。”盖普说。 “如果是男孩儿,我不知道。”海伦说。 “不要叫沃特。”盖普说。 “好。”海伦说。 “永远不要另一个沃特,”盖普说,“虽然我知道,有的人会这样做。” “我不想这样。”海伦说。 “如果是男孩儿的话,就叫别的名字。”盖普说。 “我希望是个女孩儿。”海伦说。 “我都不介意。”盖普说。 “当然了。我也男女都行,真的。”海伦说。 “对不起。”盖普说,他抱紧她。 “不不,我才对不起。”她说。 “不不,我才对不起。”盖普说。 “我的错。”海伦说。 “我的错。”他说。 他们小心地做爱。海伦想象着,她是刚做完手术的萝贝塔·马尔登,第一次用崭新的阴道。盖普努力不要想象任何事。 盖普只要一开始想象,唯一可见的就是血红的车子。邓肯在尖叫,车外传来海伦的呼唤和另一个人的叫声。他从方向盘后扭动出来,跪在驾驶座上,他用手捧着邓肯的脸,但他血流如注,盖普看不清任何伤处。 “没事的,”他小声对邓肯说,“别叫,我们会没事的。”但由于他的舌头受了伤,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是柔弱地喷着气。邓肯继续尖叫,海伦也是,另一个人也在发出低吼,好像睡梦中的狗。但盖普还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还有什么? “没事的,邓肯,相信我。”他小声地咿咿呀呀,“我们马上就没事了。”他用手抹掉这孩子喉咙处的血,他可以看到这孩子的喉咙没有破。他又抹掉孩子太阳穴的血,看到也没有被刺穿。他踢开驾驶座一边的车门看个清楚,车灯打开了他可以看见邓肯有一只眼睛在快速转动。这只眼睛在求救,但盖普看得出这只眼还能看。他用手擦掉更多血,但他找不到邓肯的另一只眼。“没事的。”他轻声对邓肯说,但邓肯叫得更响了。 邓肯看到,他母亲出现在他父亲肩膀上方开着的车门边。鲜血从她裂开的鼻子和划开的舌头涌出,她还扶着自己的右胳膊,好像靠近肩膀的地方断了。但邓肯是被她脸上的惊吓表情吓到的。盖普转身看到了她。还有什么事,也吓到了他。 不是海伦的尖叫,不是邓肯的尖叫。而且就算低吼着的迈克·米尔顿要死了,盖普也不会在意。是别的什么。不是什么声音,而是没有声音。该发出声音的没有发出声音。 “沃特呢?”海伦说,她努力往车里看。她不叫了。 “沃特!”盖普喊道。他大气不敢出。邓肯也不哭了。 他们什么也没听到。沃特之前感冒,盖普都能在两个房间以外,听到这孩子胸腔里因为痰液发出的震颤。 “沃特!”他们叫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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