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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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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拉尔夫太太 如果盖普被批准实现一个天真的重要愿望的话,他希望能让世界安全,对孩子和大人都安全。盖普觉得这个世界对孩子、对大人都充满危险。 盖普和海伦做完爱,等海伦睡着了,他的梦也做过了之后,盖普穿起衣服。他坐在床上系跑鞋鞋带时,坐到了海伦的腿,把她弄醒了。她伸出手摸他,然后摸到了他的跑步短裤。 “你去哪儿?”她问他。 “去看看邓肯怎样。”他说。海伦枕着胳膊肘抬起身子,她看看表。过了凌晨一点,她知道邓肯在拉尔夫家。 “你要怎么去看看邓肯怎么样了?”她问盖普。 “我不知道。”盖普说。 * 就像一个杀手追受害者,就像家长避之不及的儿童猥亵犯,盖普在春天又绿又黑的郊区地带潜行,人们正在打鼾、祈愿和做梦,他们的除草机闲置着,还不至于热到需要开空调。有些窗户开着,有些人家的冰箱发出轰鸣。有些人家电视里的《晚间秀》传出闷闷的模糊歌声,灰蓝的显像管光从几家人家房子里跳出。盖普觉得这光线像癌,潜伏又让人麻木,让世界陷入睡眠。也许电视会致癌,盖普想,但他实际上是站在作家立场嫌电视烦。他知道,只要有一台电视亮着,就有一个人没在看书。 盖普蹑手蹑脚地走过街道,他不想撞见任何人。他的跑鞋鞋带绑得很松,他的跑步短裤啪啪作响,他没有穿提裆内裤,因为没打算跑步。即便春天的空气清冷,他也没有穿衬衫。黑灯瞎火的房子有狗在盖普走过的时候鼻子里发出哼哼。因为刚刚做完爱,盖普想象着自己的气味一定跟切开的草莓一样强烈,他知道狗可以闻到他。 这一带郊区警力充足,有那么一刻盖普担心自己被抓,因为违反了什么不成文的穿着规定,至少也因为没带身份证获罪。他快步走着,相信他这是赶去救邓肯,把他从撩人的拉尔夫太太那里解救出来。 一个骑着没灯的自行车的年轻女子差点儿撞上他,她的头发飘在脑后,她光着的膝盖闪着光,她的呼吸让盖普惊讶地闻到刚割好的草坪和烟草的混合气味。盖普蹲下身,她叫了出来,自行车在他周围摇来晃去,她站在踏板上快速把车骑走了,没有回头看。也许她以为他可能是露体狂,他的上身和腿露在外面,正准备脱下短裤。盖普想她正从哪个她不该去的地方回来,她有麻烦了,他想象着。然而,一想到邓肯和拉尔夫太太,盖普此刻脑子里就只想到麻烦。 盖普一看到拉尔夫家的房子,他就觉得应该颁个“本区最佳灯光”奖给他们,每扇窗都大亮着,前门开着,像癌一样的电视声震耳欲聋。盖普怀疑拉尔夫太太在办派对,但当他慢慢靠近了些,才看到草坪上装饰着狗屎和损坏的运动器材,他觉得这是间空屋。电视致命的光线在整间客厅跳动,被成堆的鞋和衣服阻挡,凹陷的沙发上随便挤着邓肯和拉尔夫两条身体,一半在睡袋里,他们(当然)睡熟了,但看起来就像被电视谋杀了似的。在病态的电视光里,他们的脸毫无血色。 但拉尔夫太太哪儿去了?一晚上在外面玩?灯全开着,门也不关就去睡了,还让孩子们沐浴在电视光里?盖普怀疑她是不是忘记关了烤箱。客厅布满了烟灰,盖普怕有香烟还没熄掉。他藏在灌木丛后面朝厨房桌溜过去,闻闻是不是有煤气味。 水池里有几只盘子,厨房桌上放着一瓶琴酒,他闻到切开的柠檬发出的酸味。天花板灯的开关拉绳一度因为太短,被女人极薄的连裤丝袜的一条腿和屁股部分大大加长了,丝袜是从中间剪断的,至于另一半去哪儿了没人知道。这只尼龙丝袜脚部有透明的油斑,正在琴酒上方的微风中一摇一摇。盖普闻不到任何东西在烧的味道,除非灵巧地躺在灶台上的猫身下烧着文火,猫很有技巧地在灶口之间伸展着身子,它的下巴枕在一只很沉的锅子把手上,毛茸茸的肚子搁在点火器上暖着。盖普和猫面面相觑。猫眨了眨眼。 但盖普相信,拉尔夫太太的念力,还不足以让她变成一只猫。她的家,她的人生,完全一团糟,这女人似乎放弃自己了,或者也许晕倒在楼上。她在床上吗?还是在澡盆里,淹死了?还有那头拉满危险的粪便、让草坪变成矿地的畜生跑哪儿去了? 就在此时,有人从后楼梯下来,这人沉重的身躯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猛地推开了楼梯口通往厨房的门,吓得猫一跃而起,油腻的铸铁锅滑到了地上。拉尔夫太太光着屁股坐下,缩在漆布地板上。身穿一件和服式样的长袍,前襟大敞,大略束在她的粗腰上,她一手托着酒杯,因为小心翼翼一滴都没洒出来。她看看酒杯,有点儿惊讶,啜饮起来。她丰满下坠的乳房闪着光,她身子朝后靠,用手肘撑着自己打酒嗝儿的时候,那乳房就在她长着雀斑的胸前耷拉着。厨房角落的猫对她嚎叫,发着牢骚。 “啊,闭嘴,缇西。”拉尔夫太太对猫说。但当她努力站起来时,却发出一声咕哝又仰天倒了下去。她濡湿的阴毛对着盖普发光,她的肚子布满一道道妊娠纹,白得跟半熟了似的,好像拉尔夫太太在水里泡了很久。“我就算还剩下一口气也要把你赶出去。”拉尔夫太太对着厨房天花板说,盖普猜她是对猫说的。也许她已经伤到一只脚踝了,醉得太厉害以至于没有感觉到,盖普想,不然她也许伤着了腰。 盖普贴着房子溜到了敞开的前门那里。他对着里面喊:“有人在家吗?”那猫从他两腿间蹿到外面去了。盖普等着。他听到厨房传来哼哼声,是奇怪的肉体滑动的声音。 “哎,我还活着能喘气。”拉尔夫太太说着转向门口,她那布满褪色花朵图案的长袍多少被拉上了点儿,酒杯也被她扔在了某处。 “我看到灯都亮着,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盖普低声说。 “你来得太晚了,”拉尔夫太太对他说,“两个孩子都死了。我真不该让他们玩炸弹的。”她细细观察着盖普无动于衷的脸找寻幽默感的迹象,但她发现他对这个话题完全笑不出来。“好啦,你想看尸体吗?”她问。她拉着他跑步短裤的松紧带把他拽向自己。盖普知道自己没穿提裆内裤,随着被拉的裤子很快往前一冲,撞到了拉尔夫太太,她一下推开他,然后走进了客厅。她的气味让他困惑,就好像一只潮湿的深口袋底部洒了香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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