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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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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盖普也有可能是“重要部位受损的人”。很多碎片进入了他的头部,大多因为部位太微妙而无法被移除。盖普上士的脑损伤,可能并没有止步于粗糙的前额叶切除术,内部的损伤可能在恶化。“就算没有高射炮来插一脚,”盖普写道,“一般情况下我们身体的衰败已经够复杂了。” 在盖普上士之前,也有个病人有差不多的脑伤。开头几个月他都好好的,只是自说自话和偶尔尿床。然后他开始掉头发,说不完整一句话。就在死前他的胸部还开始发育。 从X光片来看,那些阴影和白色的针,都说明机枪手盖普一定是个“死定了的人”。但珍妮·菲尔兹觉得他很亲切。这位球形炮塔机枪手是一个小个子的干净男子,欲望单纯直接,像个两岁孩子。饿了他就喊“盖普!”,高兴了也喊“盖普!”。不懂什么或对着陌生人就问“盖普?”,如果他认识你,他就说“盖普”,不带疑问语气。通常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过不能太信任他,他很容易忘记,前一刻他还听话得像个六岁的孩子,下一刻就什么也不知道,好像只有一岁半。 他的抑郁被完好地记录在交接病历中,似乎哀伤和他的勃起总是同步发生。那种时候,他用缠着露指手套纱布的手夹紧自己成熟的那话儿哭泣。他哭,是因为纱布的触感不如他短时记忆中手的触感那么好,也因为他的手碰到什么东西都疼。这时珍妮·菲尔兹就会坐在他身边。她会揉着他肩胛骨中间的背部,直到他好像猫一样抬起头,她会一直对他说话,她的声音友善,充满令人兴奋的语调变化。大部分护士,都以一种没有变化的声音对病人嗡嗡,好让他们睡着,但珍妮明白盖普要的不是睡眠。她懂得他只不过是个婴儿,而且厌了,想找乐子。于是珍妮就逗他开心。她给他放广播,但有些节目会惹恼盖普,没人知道为什么。另一些节目则让他惊人地勃起,因而导致伤心,循环往复。只有一个节目有一次让盖普做了春梦,这让他太惊讶太高兴了,以至于老想听广播。但珍妮再也找不到那台节目了,她也没法重现那个表演。她知道只要能让可怜的盖普再度听到那个春梦节目,她的工作和他的人生就会愉快很多了。但没那么容易。 她放弃了教他新词语的努力。喂他的时候如果看见他喜欢吃,她会说:“好!这真好。” “盖普!”他同意道。 当他把食物吐在围兜上做出嫌恶的表情,她会说:“坏!那是坏东西,对吗?” “盖普!”他噎了一下。 珍妮察觉到他身体变坏的第一个信号,是他念不全自己的名字。一天早上他向她打招呼:“阿普。” “盖普,”她肯定地对他说,“盖——普。” “阿普。”他说。她知道他快不行了。 他看起来每天都变得更小了。他睡觉的时候捏着自己扭动的拳头,翻着嘴唇,吸着两颊,眼皮颤动。珍妮之前很长时间都和婴儿相处,她知道这个球形炮塔机枪手在梦里吃奶。有一阵她考虑从妇产科偷个奶嘴过来,但她现在不能靠近那地方了,人们的玩笑让她烦(“圣处女玛丽·珍妮,给她孩子偷假奶头来了。哪个走运的爹啊,珍妮?”)。她看着盖普上士在睡梦中吮吸,努力想象他最终的下坡路能走得平静,想象他能回到胚胎期不再用肺呼吸,想象他的人格重新分离,一半的他变回卵子的梦,另一半变回精子的梦。最后,他就这样不再存在。 现实也差不多如此。盖普的哺乳期症状变得非常明显,他似乎像孩子那样每四小时醒来要人喂奶,他甚至会像婴儿那样哭泣,脸涨得通红,忽然双眼涌出泪水,一会儿又因为广播或珍妮的声音平息下来。有一次她揉他背的时候,他打出了嗝。珍妮喜极而泣。她坐在他床边,祈祷他能快速无痛地重返生命的源头。 要是他的手能痊愈就好了,她想到。那样他就能吮吸自己的大拇指。当他从吮吸的梦中醒来,要人喂奶或者想象自己需要哺乳的时候,珍妮会把自己的手指放进他嘴里让他用嘴唇吸住。尽管他有一副成人的真牙,但在他的脑中,自己还没长牙,因此从来没咬过她。因为观察到这一点,珍妮有一天夜里奉上了自己的胸部,他尽情地吮吸起来,似乎全然不在乎根本吸不出什么来。珍妮想着要是他继续吸奶,她就会分泌乳汁,她感到子宫内实实在在的拉扯力,同时带有母性与情欲。她的感受如此真实,有那么一会儿,她相信只要给这个婴儿球形炮塔机枪手喂奶,就可能受孕。 现实也差不多如此。但机枪手盖普并不完全是个婴儿。有一天晚上,珍妮让他吸奶的时候,她看到他勃起了,撑起了床单,他用缠着绷带不好使的两只手给自己扇风,一边大口吮吸她的肉团一边发出受挫的惊叫。于是一天晚上,她帮了他一把,她用抹了爽身粉的冷手握住了他那里。他不再吸奶,而只是依偎在她胸前。 “啊呀!”他呻吟道。他已经不会说那个“普”字。 以前还能说“盖普”,然后是“阿普”,现在只剩下“啊呀”了,她知道他时日不多了。他只能吐出一个元音和一个辅音了。 他射精的时候,她感到了手上的湿热。床单下面的气味有如夏日的温室,诡异地肥沃,万物疯长。在那里种下任何东西都会开花。盖普的精子给珍妮·菲尔兹的感觉就是这样:只要洒一点儿在温室里,婴儿就会从尘土里发芽。 珍妮给自己24个小时来思考这件事。 * “盖普?”珍妮小声叫他。 她解开了护士连身裙的纽扣。“盖普?”她在他耳边轻声叫,他的眼皮颤动,噘起嘴唇。他们周围围着白色布帐,也就是滑轮轨道挂帘,将他们在病房中隔离起来。盖普的一边躺着个“烧伤的人”,是让火焰喷射器给伤的,浑身涂满了滑溜溜的烧伤膏药,包裹着纱布。他没了眼皮,看起来一直睁着眼在看,但其实已经盲了。珍妮脱下自己厚重的护士鞋,解开白色的丝袜扣,褪去了连身裙。她伸出手指触碰盖普的嘴唇。 盖普那围着白帐子的病床的另一边是个“重要器官受损”病患,即将演变为“不在场的人”。他丢了大部分肠道下半部分以及直肠,这会儿一只肾正难过,肝也让他难过得快疯了。他老做可怕的噩梦,梦到自己被人逼着大小便,尽管排泄对他来说已经是老皇历了。实际上他排泄起来毫无知觉,他通过管道排往橡胶袋里。他叫唤个不停,不像盖普,他能呻吟出完整的词语。 “妈的。”他呻吟道。 “盖普?”珍妮小声叫。她脱下了内衬和内裤,她脱下了胸罩拉开床单。 “老天啊。”那个“烧伤的人”柔声说,他的嘴唇因为烧伤起了疱。 “操你妈的!”那个“重要器官”叫道。 “盖普。”珍妮·菲尔兹说。她跨坐在了他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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