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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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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你没到户外活动时间就去了花园。”那晚稍晚时汤森太太对我说。 我不知道谁告诉她的。米克和我是坐在树篱后面聊天的。 “我去透透气。”我说。 “你一个人吗?” “和其他女生一同在这栋楼里时,我无法专注于我要写的书,”我说,“我可以在这栋楼里做别的功课,但思考写作,我需要在露天下才行。” 这是假话,但在说出口之际,我纳闷我怎么从未想到用我的写作当借口。 “所以你终究已经在考虑你的下一本书了。”汤森太太说。 “有一点眉目,是的。” “你在创作时要到处走走,这说得过去。你以前写东西时也常那样吗?” “是的。”我说。 “你有没有想好下一本书叫什么?” “我考虑给它起名La Foret de la Sorcière。”我说。《女巫的森林》。伍德斯韦周围全是树,但这里没有一座森林适宜女巫居住,所以如果我取那样一个书名,没有人会说我写的是在这儿上学的生活。 汤森太太打量我,我努力消除脸上自以为流露出的得意之色。轻易讲出的谎言很可能轻易成真——我以前怎么不明白这道理? “你看起来踌躇满志。”汤森太太说。 “因为那本书吗?”我说,“想到写作我总是心情兴奋。” “什么使你改变了主意?几个星期前你显得犹豫不定。” 从去年的几次巴黎之行中我学到,我不必回答媒体提出的每个问题。有时最佳的反应是沉默。我摇摇头,仿佛我自己也困惑不解。 “可能是你逐渐习惯了这儿的生活,”汤森太太说,“你安定下来后,感到准备就绪。” “是的,你想必讲得对,和美。” “你说你更希望有一些独处的时间,让你能够思考,”她说,“上学令你心烦意乱吗?” “不,一点没有,”我说,“我喜欢学东西。只是我不习惯身边时刻有人。在家时,我经常一个人四处游荡。” “确实,可想而知。如果我允许你每天下午自由活动呢?你认为那样会促进你的写作吗?但我必须指出一点。那个书名不大合适,”汤森太太说,“稍微有些……幼稚和普通。里面的女巫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那问题。 “你有没有在日记里写过那个女巫?好吧,不管有没有,都把你的日记拿给我看。” 我没法立刻编出一个谎话,所以只好取来我的日记本。汤森太太快速翻阅。“你没有一直按时记日记。”她说。 “对不起,和美。”我说。 “话说回来,在和其他女生的相处中,你向她们学习,不是吗?当然,也向我学习。” “是的,和美。” 她又翻了翻那本日记,读得更加仔细,她不赞同地噘起嘴。“近来我事务繁忙,我能看出自己疏忽了对你的教导,”她说,“你刚来时,我鼓励你随性发挥、照自己的风格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但现在我看得出,你还未脱离那个异想天开的阶段。事实上,我可以告诉你,你走错了路。这一个个故事,写鸟和驯鸟的人、老虎和狐狸、孪生猫头鹰、会讲话的花、女巫和森林——它们远低于我对你的期许。” 她接下来会怎么做?告诉我,我的成就不是靠自己得来的? “你的第一本书之所以引人瞩目,因为它如此诚实而毫不留情地刻画了你在农村的生活。你的第二本书出版时,我猜人们会讲同样的话。既然环境背景发生了变化,也许你可以用同样写实的手法描绘你的新生活,而不是写这些荒诞离奇、无意义的东西,”汤森太太说,“你的目标是要运用你的眼睛和耳朵,取代你平庸、幼稚的想象力。” 我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才恰当。 “我给你的新作想了一个更好的书名,”汤森太太说,“叫《天堂里的阿涅丝》怎么样?” “阿涅丝——我吗?” “记得你的法国出版商对你讲的话吗?人们对你在英国上学的经历感到好奇,这下一本书应该和伍德斯韦有关。你不同意吗?” “是,和美。”我说。我业已后悔说什么要再写一本书。 “不过,我对于你至今取得的进步还是很满意。”汤森太太说。 我想到她和我一样善于撒谎,我感谢了她的肯定。 “另外,我认为现在是动笔写新书的最佳时机。你已适应了这儿的生活节奏,但你获得的印象和感受仍是新鲜的。你觉得呢?我十分乐意协助你创作这本书。那位帮过你的邮政局长,他叫什么来着,你的第一本书有他的部分功劳,不是吗?” “德沃先生,”我说,“是的,他教了我一些东西。” “你仍和他保持联系吗?”汤森太太突然一脸警觉地问。 “不,他去年搬走了。” “他没给你留下他的新地址吗?” “没有。”我说。 “真遗憾。他在你事业起步时帮了你。你想念他吗?” “想念他?当然没有。”我说。 汤森太太打量我的脸。会轻易撒谎的麻烦是,在我讲真话时,那话听起来也像谎言。“尽管他帮了你,你似乎已经把他忘记。”她说。 “我没忘,”我说,“但你告诉我,我必须向前看,追求新的生活,和美。” “没错,”她说,“忘记帮过你的人当然不行,但我们应该欣然接受改变。”她提醒我,在创作这本书期间如果需要她的帮助,我可以去找她,她随时有空。 我觉得自己好像我们上学时读的《拉封丹寓言》里那只乡下的老鼠。这世界多么辽阔,当那只老鼠出发要去探险时,它高喊,庆贺自己不再是一只乡下的老鼠,而是一个精明老练的家伙。它看到沙滩上有一只牡蛎,它对自己说,见过世面的食客会懂得品尝牡蛎,于是它把头伸进打开的壳里。和那只老鼠一样,我被夹住。我完蛋了。 那晚,我写信给法比耶娜:“我不知道现在我是否应该考虑写一本新的书。人人都说我在这儿上学的经历会令我的读者感兴趣。你觉得这个主题怎么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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