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恶女的告白 | 上页 下页 |
| 一五 |
|
|
|
▼2 读了二十几页后,梨帆暂且停下了手。 往回翻了几页,确认过疑问之处后,梨帆先用手机搜索了一会儿,是已经用了两年左右的iPhone XS。 文中出现的“十万石红豆包”是真实存在的点心,连维基百科上都有单独词条。生产商是埼玉县行田市一家名叫“十万石福砂屋”的副食品公司。给包装画插图的著名版画家叫栋方志功,他的逸事也登在了维基百科上。虽然这所“星智女子高中”并非真实存在,但截至二〇〇五年,行田市似乎有一所叫行田女子高中的女校。 而她把一九八八年描述为“二十五年前”,说明这个故事发生在二〇一三年,也就是七年前。从“倒春寒”之类的描写来看,时间差不多是三月吧。而文中还写到主角“我”在下个月就会迎来五十岁生日。 志村多惠投稿《养狗》的时候正是此年,年龄也一致。她在个人信息中填的住址应该也是埼玉县。 恐怕这个“我”就是志村多惠以自己为原型创作的主角。因为叫多惠,所以小名叫“多多”吧。不过,从切入故事的第一行起,就能看出她跟新人奖收到的那堆“大叔吹牛记”似的自顾自怜很不同。从文笔中可以窥见她明确意识到读者的存在,并经历了反复推敲。志村多惠果然是个“能写”的人。 梨帆又确认了一下时间,就快到六点了,所谓的下班时间。书籍编辑部的区域里除了梨帆之外,已经一个人都不剩了。 编辑的工作经常会受原稿的完成时间点或者杂志书本的校对状况影响,变得摇摆不定。法律上也承认这种不受时间约束的裁量劳动制①,所以下班时间一直都是有名无实的。然而,因为“新冠”的影响而引入远程办公之后,公司反而开始建议到社上班的人提早下班。 ﹛①裁量劳动制是日本劳动法所采用的一种雇佣形态,是将出差等单位工作场所外的劳动或裁量劳动,依据劳资协定视为完成一定时间勤务工作的劳动制。﹜ 杂志编辑部的总编是“新冠只是小感冒”论者,在他的掌管之下,只把规定当耳旁风,在临近校对完毕的时候,还是跟以前没区别,不少人直接在公司睡。可书籍编辑部已经没有在公司留很晚的人了。 梨帆看了眼那沓原稿纸。 首先令人在意的是“我”为什么想寻死?与亚里砂这个同学的重逢又会引发什么呢? 更改计划——回家再仔细阅读吧。 今晚的事虽然很重要,但不至于非得今晚完成不可。现在梨帆只想阅读这篇小说的后续,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吧。 梨帆将原稿纸放回信封,又装进出勤用的手提袋中,从座位上站起。 地铁东西线的车厢中一如往常地拥挤,这班车是从东京的“睡城”西船桥出发,途经浦安、葛西那片湾区,到达东京都中心,而且终点站中野还与中央线接通。这条线路的拥挤率据说是日本第一。 自开始工作已将近十二年,梨帆几乎每天都会在满员的电车中晃晃悠悠地上下班。眼前的景象跟往年的决定性差异就是,放眼望去,所有人都戴着口罩。 《紧急事态宣言》刚发布的时候,拥挤多少缓和了一些,但一结束就立刻恢复原样了。即便如此,夏季并没有极端的感染扩大现象,同时又传来了海外制药公司的疫苗开发有进展的消息,整个氛围就好像“新冠”疫情会就此收敛一样。那或许只是一种乐观,或者愿望。到处都能听见“与新冠共存”或者“新常态”这种词汇,人们身处病毒蔓延的世界中,仍旧想要夺回跟以前一样的日常。 然而,从秋季到入冬的这段时间里,新增感染人数开始增多,最近几天的感染扩大情况明显比春季更严重。即便如此,街上的人潮与电车里的拥挤仍无缓解迹象。梨帆自己已经是居家办公,可因为各种琐事,还是要频繁往公司跑。 大家一定是拼命抓着这种日常不肯放手吧。 梨帆对触碰车厢里的吊环或者把手已经有了抵触,什么都没抓,就站在人堆中间。好在自己家在东阳町,这段路上不会很摇晃。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搜索起来。 “1986年”,这是梨帆出生的年份。 女孩取名排行榜里,“爱”排在第一位,第二位是“美穗”,第三位是“麻衣”。在父母那一代人里必不可少的“某某子”这样的名字,现在连前十名都进不了。梨帆的同学里就已经很少取这种名字了。不过像梨帆这样的名字也挺少见的,自然别想进前十,她这么多年甚至都没见过和自己同名的人。 这一年,苏联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了核泄漏事故,英国的戴安娜王妃首次访日,哈雷彗星靠近过地球。 这些事情都未曾对梨帆的人生造成过直接影响。但这一年发生的另一件事,想必一定对梨帆的人生带来了不小的改变。 《男女雇用机会均等法》,这部从一九八六年四月开始施行的法律在之后又经历了两次大修订,直至现在都是日本在招聘和录用时适用的基本规则之一。 在企业里的录用、晋升等场合,表面上是禁止男女差异化的,护士不能仅限女性,空姐也要改口叫空中乘务员。在很多企业里,端茶倒水都曾被认为是女人的活儿,现在则是把这类以杂务为主的工作称作“一般职位”,又增设了能与男性职员做同样工作、能够向上晋升的“综合职位”,开始广泛录用女性。 这部法律恐怕也影响到了志村多惠《漫长的午后》中的登场人物。 按年龄来计算,与主角重逢的亚里砂应该刚好是在一九八六年大学毕业,然后参加工作。她是作为应聘综合职位的第一代女性被贸易公司录用的。而“我”是短大毕业,比亚里砂早两年开始上班。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分综合职位与一般职位。 主角“我”说自己和亚里砂的“立场和状况完全不同”,或许暗含着她们各自所面对的选项也不同吧。尽管小说中没有明确写出,但也可以从中读出“我”不论是上短大还是进当地企业就职,都只是“结婚前的铺垫”。 既然《男女雇用机会均等法》这样的法律需要大张旗鼓地颁布出来,反过来就意味着,在此之前,整个社会从未设想过女性要在外工作。实际也是如此,梨帆的母亲尽管也在父亲家传的酒庄打过下手,却从未以公司职员的身份工作过。 梨帆心想,如果是我,情况会怎样?如果与文中的亚里砂和“我”,也就是和志村多惠生在同一个时代的话…… 梨帆大学毕业并正式就职是在二〇〇九年,找工作是在前一年。当年专为那些想和男性做同一份工作的“特殊”女性设立的“综合职位”已经变成了最普遍的职位,而“一般职位”反倒变得不一般了。更多的企业已经不再区分这二者,录用时不分男女了。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