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短篇小说集 | 上页 下页 |
| 一六五 |
|
|
|
卡纳尔报了个奎因托同意的价。女律师朝卡伊索迪转过身去。卡伊索迪努了努嘴,打了个不行的手势。“我的客户不认为可以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谈判,”她说。卡伊索迪站起来,她也站了起来,熄了烟,把材料收进文件夹,拎上包,和卡纳尔握了握手,也和奎因托握了一下,就匆匆出去了,她身后客户卡伊索迪的手一直藏在口袋里。 “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剩下他和奎因托时,卡纳尔这么说道,他张了张双臂,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很愚昧,而且,还是个笨蛋,都弄不清楚他这么既不付钱也不完工究竟是搞什么名堂……但事实就是这样,你看见没有,就是这样……”他把手伸过去和他握了握。 奎因托还想稍留他一会来谈谈自己做电影的经历,但卡纳尔有事,他告了别。现在他终于有大家都感兴趣的事情可说了,电影城,法国女演员,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总得谈政治或文学了,也不会再不知道该跟老朋友们说些什么了。然而现在他却除了卡伊索迪什么都不想谈。 卡伊索迪,卡伊索迪,卡伊索迪……他再也受不了了。是的,他早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早知道他总是会赢的,他是第一个明白这一点的人!但所有的人有可能把他当做一个正常的现象来接受吗,有可能只用言语批评他吗?可能并不想否认他,消灭他……是啊,是啊,当然,是他奎因托想要他的,是他反对所有正统派的观点来赞扬卡伊索迪的……但当时他觉得还是另外一种东西,是一种对立,是某种进程中的一部分……现在卡伊索迪不过是一种完全单调的灰色形象,一种需要否认或接受的事实。而他奎因托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就更不用说巴尔迪索奈公证员了,奎因托去找他时,他甚至还吹捧了一番卡伊索迪:“你等着看吧,他会付钱的,你听我的没错,他没他看上去那么坏,他白手起家,你要想想,现在他已经有了家相当可观的公司,这段时间谁都困难,层次高的也好,层次低的也罢,大家都这样,但你尽量和他把这事情谈成,我跟你说,他是个好人。” 特拉瓦利亚醉心于政治。一年后有市政选举,据说他想竞选市长,上选民册。有一天他们碰着了,一起走了段路,奎因托对他透露了点电影界的内幕,装出一副很有阅历的样子。在麦利纳咖啡店前他们碰到了卡伊索迪。上次谈过话后,奎因托和他都不打招呼了。特拉瓦利亚却停下来跟他握了手。过了一阵子,他对他说:“那么,安弗西家的问题怎么说了?” 卡伊索迪于是又使起那哭腔,但说得非常含糊,奎因托除了耸耸肩,并不插话。特拉瓦利亚则是尽量讲理,尽量说服卡伊索迪,但他在阐述安弗西家的理由时,那表情就像是在解释一个小孩子的理由,一个得尽量理解他,但别指望他会按现行逻辑来行事的理由。总之,末了卡伊索迪发出一个提议:他会支付一部分他欠安弗西家的钱,但是安弗西家——反正他们显然再也不能过问此事了——要让他来支配那些房子。由他来找房客并赚取房租,年终时他会交纳一定的钱款。 这是一个会被卡伊索迪活生生吃掉的办法,奎因托很明白;但他也明白这是一种摆脱掉那些烦心事的法子,至少一年时间,也能让他不再为母亲孤身一人跟租赁作战而感内疚了。就连特拉瓦利亚也很快明白过来,这个解决方案对安弗西家有相当积极的方面,他很支持。奎因托尽可能地撑着。结果是所有人都聚集在卡伊索迪的工作室里。他有个新秘书,一个红头发姑娘,新家具,新吊灯,用灯管的那种。卡伊索迪让工程师和奎因托坐下,请大家抽烟。进来一个女人,小地方的女人,年纪已经不小了,领着一个男孩。“我妻子,”卡伊索迪介绍道。“她也过来了。反正我跟老家没什么关系了。” 于是他们说好了,奎因托会把一切都向母亲和正好要回家的弟弟说的。 他独自回家,正上着坡,看见了老木匠马赛拉骑车下着坡,刹住车停下来向他打招呼。 “你还会在这里待上一阵吗?生意上的问题?房子……我总是经过那里,我看它总在原地踏步,我就想到了你,想到了你妈妈,想到了你们饮了多少坏血①……卡伊索迪真的还欠你们汇票吗?对不起,你知道,我从来不是想跟你说什么啊,有时,我见你皱着眉头,就跟自己说:我得跟他说说,然后我又不敢……但我们经常讨论这件事,同伴之间……你们真会被那个卡伊索迪完全控制的……但你之前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在全国游击队员协会给我们惹了多少麻烦事?” ﹛①“吞了多少仇恨”的意思。﹜ 奎因托神经正高度紧张着呢,尽管他是刚解放出来:他这桩房产生意的尝试,曾是自己心里鼓吹而且赞扬过的,但好像是害怕马赛拉和他的同伴们会指责,并要为这事辩护一样,然而这却是一件可以和他们谈谈的事情,这件事上他们还是站在他这边的,是关注他的…… “对,我知道你们急着卖掉,得付税费,”马赛拉说,“你们摊上盖房子这件事,这很好……与其让别人做这事,不如……但你为什么不来组织里问问呢?一些建议我们还是能提的……有些企业家,虽然不是同伴吧,也是我们的朋友,或者至少不想跟我们翻脸……而且我们也有一个合作社,运作得很好,是我们的……哪天晚上你来和我们谈谈:我们想组织一个全面的行动来反对投机活动,控制土地价格,让人们按规定办事……绝不能让眼前正在发生的那些事继续下去,这些骗……这是可以斗斗的……有很多事可以做……你听啊,现在你要找房客,你来问我们好了,偶尔我们会知道什么人,他们有时给我们写信,写到组织里,从都灵,从米兰,也有些有钱的同伴,如果我们能给他们提供点情况……” 奎因托回到家时就像肩上抗着具尸体:他被马赛拉温厚善良的一席话噎得喘不过气来,自由冒险企业家的个人主义让他浪漫的双眸直瞪着正午的太阳。 安佩力奥也在,他们把自己关在饭厅里,桌子上堆得满是文件,又从头算起所有的账来。 母亲在花园里。香忍冬阵阵送香。金莲花那一团颜色艳得过分。如果不抬起眼睛往上看,看那上头四面露出房子的窗户,花园还是花园。母亲在花坛间转来转去,剪着枯枝,检查着园丁是否已经给所有的地方都浇过水了。一只蜗牛正顺着鸢尾花尖尖的叶片爬:她把它摘下,扔在地上。一阵爆响让她抬起了头:那上头的房顶上,他们正在楼顶平台上浇沥青。母亲想,从前用瓦片做屋顶更漂亮,当屋顶完工时,他们还会在上面插上旗子。“孩子们!孩子们!”她对着饭厅的窗户喊道,“屋顶做完了!” 奎因托和安佩力奥没应声。百叶窗紧合着的房间半明半暗。 他们坐着,膝盖上堆着成捆的文件,重新算计着资金能返还回来时的账目。太阳早早就消失在卡伊索迪的房子后面,百叶窗的叶片间,射在碗柜银质餐具上的光线越来越少,现在只有那一缕光线,穿过最高的几条叶片,在托盘和茶壶有光泽的弧线上慢慢地黯淡下去。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