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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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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近几年,托尼的弟弟们发明了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作为餐桌上的娱乐项目。他们说,托尼曾经参加一场爱尔兰人的舞会。恩佐说,他第一眼看到艾丽丝,都还没与她搭话,就知道这个爱尔兰姑娘是他的。一星期后他就向她求婚。 “疾如风暴,”恩佐又说,“前一天托尼还是可怜的单身汉,第二天就是快乐的已婚男人。” “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毛罗说。 艾丽丝知道,让托尼叫他的弟弟们放弃这个话题只是徒劳。 她随着教堂里的人跪下又站起。布道开始了,她还是想着家,回忆着她好不容易才让罗塞拉明白,托尼弟弟们说的不是真的。 她记得在某个星期天,她们在午餐后散步回家时,她告诉罗塞拉,她并不是在舞池里被挑选出来与托尼结婚的,那是他的选择,也是她的选择,但罗塞拉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她也没再说什么。 她没有去祭坛领圣餐,吉姆·法雷尔似乎也没去。 托尼不知道吉姆的存在。吉姆对她的美国生活一无所知。无人真正了解她。在教堂的这排座位,以及前后数排上,坐着一辈子生活在镇上的人。他们不需要为自己解释。人人都知道他们的配偶是谁,孩子们叫什么名字。他们遇见不同的人时,不会使用不同的口音。在他们生活的地方,他们的孩子在售票处和商店里不会经常抢着开口,免得他们母亲的口音引人质疑。 在古虚的沙滩上,吉姆表现得像一个乐于倾听的人。她最喜欢他的一点就是他能够保持沉默。他们走在一起时,他几乎一言不发。但她希望他没有问她是否想过他。他希望她说什么? 现在他们得在整个婚礼上回避彼此。她得装作没在想他。 到了婚誓的环节,突然艾丽丝眼前浮现出托尼,他像个鬼魂似的从过道走上来找她,然后他看到了她。托尼谁都不认识。即使她把他介绍给众人,他也只会是一个外人,一个陌生人。他或能体会到她这些年来离开家乡的感觉。 新娘新郎亲吻,随后走下过道,这时她的这种情绪越发强烈,她知道不该沉溺其中。她想,她创造了自己的生活。她不该在这样一个日子里为自己感到遗憾。林登赫斯特的房子里的那些房间,属于托尼、罗塞拉、拉里,也属于她。房子周围绿荫覆盖的街巷,海上飘来的带着咸味的空气,长岛即将变天时有规律抖动的光线,这一切都成了她的生活。 艾丽丝跟着参加婚礼的人群走下过道时,一时与吉姆四目相对,但他低下了头。 在用餐前,艾丽丝屡次想去和南希聊天,但南希一看到她似乎就躲开了。 艾丽丝庆幸她的座位背对着吉姆,她的两侧分别坐着南希的妹夫和马特·沃丁的姨妈。这位沃丁姨妈认为她在美国什么地方有个表亲。 “她以前把美元夹在信封里寄来,但我母亲不知道该拿这些钱怎么办,后来有人告诉她,应该去银行兑换,但那时她已经不记得把钱放哪了。” 当艾丽丝的邻座都开始与另一侧的人热烈聊天,艾丽丝一直传递餐碟,同时努力去听她对面的那个女人在说什么。 他们饮开胃酒时,她注意到吉姆形单影只。如果吉姆在都柏林确有女友,那么这是一个带出来亮相的好机会。艾丽丝思忖着在他俩最后一次见面后,这些年他是怎么生活的。她很想问问他,哪怕会听到他说在她走后他曾多么痛苦。 她意识到,等下周罗塞拉和拉里从长岛过来,就更难找时间地点与吉姆见面了。婚礼上大家都看着,是不可能与他交谈的。 她希望能再与南希聊聊,也许能重提吉姆的话题,多了解一些他的情况。 罗塞拉和拉里会带来林登赫斯特的消息。她还没收到托尼的来信。无论何种情况,他都很难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多年前,在罗丝去世后她回到这里时,会定期收到他的信。她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并不急着拆信。当时她心里有别的事。但当她最终读信时,发现信写得文理通顺,充满爱意,她羞愧自己没有回信。 她回返布鲁克林后,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那些信其实是弗兰克写的,因为托尼的笔迹歪歪扭扭,错字连篇,词不达意。在他家中,无人提到这一点,也无人把它当笑话讲。这些年,托尼需要写东西,就请她帮忙,她总是为他代笔。 她想,如今托尼不太可能请弗兰克为他写信了,他知道她不会像从前那样被工整的笔迹和通顺的词句欺骗。 她旁观着众人跳舞,她对马特的两个兄弟说,她过会儿跳舞,现在不跳。她觉得自己思虑过度,她应该走到宾客中间,和她记得的人交谈,享受这一天。 当那三个女人唱起《旧日沼泽路》时,艾丽丝从她站着的地方能把吉姆看得很清楚。由于大多数人都在关注舞台,她便尽情地朝他瞟。她想,也许她对他的兴趣太过明显。她看看地板,她瞅着唱歌的人。但当她回头,便瞧见吉姆的目光在她身上。他笑了笑,但她没有报以微笑。她差点要走开,但恍然醒觉,她真的想见他。 新郎的一个妹妹唱起一首聒噪的歌,引发了一阵喧哗、大笑和口哨声。艾丽丝没再去瞧吉姆在干什么。但她一点点朝他挨近,最后站到他身边。 在那首歌唱完之前,她发现南希和另一个女人离开餐桌,走出房间。 吉姆就在咫尺之遥,他靠过来用力握住她的手,示意她跟他走。她等他走出老远,但仍在视线内,并确定无人注意她时,她才跟出去,来到大门一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舞台和那首歌上。 他们朝下走的这段楼梯是酒店最老旧的部分。一个楼梯平台上堆放着箱子,下一段楼梯像是很久没使用过了。这里光线昏暗,对面是一家此刻已关门的咖啡店。吉姆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来。 “终于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他说。 她坐到他对面。 “我觉得我跳舞的日子已经结束了,”他又说,“你呢?” 她笑了笑,沉默了片刻才说:“你那天走得很快,我觉得遗憾。” 他摇摇头,笑出声。 “我以为你想尽快摆脱我。” “我那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见到你我很意外。” “我想再见你一面。” “我的孩子们下周过来。到时也许很难再找时间。” “我们可以试试。我怎么和你联系?” “我不知道。我母亲一直看着。还有我哥哥。” “我的电话号码在电话簿上,吧台的电话和楼上的电话都有。” “你要我给你打电话?我母亲没装电话。” “我要我们保持联系。或许你可以用电话亭?” 她思考了一下,接着突然站起来。 “也许我们应该回楼上了。有人会惦记我们的。我先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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