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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


  “他已经在路上了,太太。”

  “好吧,等他来了我告诉他。”

  他们走后,艾丽丝和母亲、马丁坐在厨房里。

  “谁来付这些机器的电费单?”她母亲问,“它们很费电。费电!冰箱会整日整夜地耗电。等你回到美国晒太阳,我就得在这儿付账单了。”

  当母亲表现出强势的样子,马丁就紧张起来,神经兮兮,坐立不安。他有一部老款的莫里斯小型车,常常得好一会儿才能发动起来。他第一次从英国回家时,带了一笔工伤赔偿金,他在十英里外的古虚悬崖边买了一栋维修不善的小房子。他似乎每天都在那里和母亲家之间来来去去。如果他白天在镇上,就会出门散步或去酒吧。如果夜里在镇上,并且没喝醉,他会话说到一半就站起来宣布自己要走了,而汽车发动不起来的嘶哑噪鸣,为这一幕更添戏剧性。最后发动机运转起来,发出轰鸣。

  艾丽丝私下问过他,他是否也认为母亲变了。

  “她只和你在一起时才那样。”他说。

  “为什么?”

  “谁知道?”

  她渐渐明白了母亲为何不想家里有一台冰箱。这意味着她能经常出门买食品,去法院街海斯家的店,或者欧康诺小姐的店对面那些店,或者再去马丁·多伊尔的肉铺、集市广场比利·克维克的店。现在她要艾丽丝跟她一起去,她俩艰难地从门廊的大件货物边挤过去。艾丽丝想说服母亲至少把洗衣机装上,但母亲说她需要时间考虑。

  “等我决定了怎么做,我会告诉大家。”

  母亲每次去店里都会打扮起来,穿上好鞋子,戴上帽子,站在镜子前,别上一支老式帽针。她要求艾丽丝也精心打扮。然后到了街头,或是进了店铺,人们会说艾丽丝是多么精神,他们见到她是多么高兴,于是母亲会尽可能地让聊天持续下去。

  “不用多久我们就会见完整个镇子的人,”艾丽丝说,“他们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从月球归来。”

  “看到他们这么亲切可真好。”母亲说。

  当她告诉母亲,南希邀请她去参加米里亚姆的婚礼,母亲并不感兴趣。

  “上帝才知道谁会去。”

  “这话是什么意思?”

  “各种混混都去南希的薯条店。他们先去一家还会接待他们的酒吧喝酒,然后去南希那里买炸鱼和炸薯条,接下来就是吐一地,甚至更糟,如果天底下还有更糟的事。”

  “我相信这不是南希的错。”

  “她来者不拒。她喜欢钱。说到这个,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母亲离开房间。艾丽丝能听到她缓步上楼的声音。她想,明天得另想话题讨好母亲。

  母亲拿着银行存折回来,打开给艾丽丝看。存款里有一大笔钱,远比莱西太太从微薄的退休金中所能积攒的更多。

  “我不需要被救济。”她母亲说。

  “可是这些钱是从哪来的?”艾丽丝问。

  “是我的,不是别人的。”

  “可你是怎么……”艾丽丝不知该如何问出这句话。

  “你的哥哥杰克从我手里买了这房子。两年前他从伯明翰回来时,我和他谈妥了条件,我会住在这房子里终老,然后马丁能住在这里,直到他去见他的造物主。再然后房子就归杰克或他的家人所有。这条件对谁都合适,因为杰克很有钱。他生意顺利时,手下有五十多人。我想告诉你这事,有两个原因。第一,这样你就不会认为我需要接济。第二,等我去见上帝时,你不会指望能分到房子。”

  “我没指望过任何东西。”

  “那么我们就没问题了。”

  一天天地无事可做。艾丽丝抵达都柏林机场时用弗兰克的钱租的车,一直停在门口。她提议开车出去兜风,但母亲反对。

  “上车也许可能,但我知道我怎么都下不了车。到时我们怎么办?我会丢尽脸面。”

  起初,艾丽丝觉得母亲和马丁在餐桌上的聊天很有趣。有个住在圣约翰别墅区的女人,名叫贝蒂·帕尔,她在主街的一家保险公司工作。每天早晨,她都从法院街的房子前经过。她通常颇有气派地携着一把精致的雨伞。她的衣服也很精致。她的头发染得乌黑,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

  “你们知道我听说了什么?”艾丽丝的母亲问道,“我听说那个贝蒂·帕尔给教皇写信了。哦,那是在她母亲死后,所有家人都离开了镇子,她自力更生,身边只有她的雨伞、服装、脂粉、染色的头发。她孤孤单单,任谁都会这样,还悲悲戚戚。但接着她干了什么?给教皇写信!把自己的事都告诉了他。你们能想象在一个忙碌的日子里梵蒂冈发生这种事?教皇被早早叫醒。起床,有一封贝蒂·帕尔的来信。”

  当母亲第二遍和第三遍讲起此事,马丁一再哈哈大笑,并怂恿她讲下去,艾丽丝明白过来,他已经听过很多遍。

  第一个星期结束时,母亲讲的故事大多重复了不止一遍。但她不时地发掘出镇上其他人物来评论和贬低。

  “乔西·卡希尔路过我家时会来聊几句,她以前不这样。我不知道这是为何,直到我明白她是想炫耀。她的儿子,第二个儿子,正在学医。他已经读完了第一年。卡希尔家没人有脑子。我几乎当着乔西的面直说了。她娘家那边也都没脑子。我记得她的父亲是送煤工,她有个兄弟是遛灰狗的。”

  “那孩子要当医生不是很好吗?”艾丽丝问。

  “但如果他在镇上开诊所,没人会去。”

  “也许他会在别处开?”

  “希望如此。我可不想卡希尔家的人给我扎针。”

  她母亲八点起床,九点收拾完早餐桌。一点半,他们用正餐。餐后就无事可做。艾丽丝不想独自开车出去,也不想独自出门散步。她回家是来陪母亲的。

  一天傍晚,她母亲和往常一样早早上床,这时艾丽丝听到马丁来了。她知道,他只要有可能开车出去,就不会醉酒。母亲告诉她,前一年他被警察拦下,被判六个月禁止驾驶。

  这天傍晚,他似乎不像平时那么躁动,答应和她一起喝杯茶。她问起镇上的酒吧,只想借此打开话题,但当他历数他钟爱的地方时,她意识到自己即将能够向他打听吉姆·法雷尔,并且把问题问得很自然。

  “母亲说你伤了他的心。”马丁说。

  “母亲说的事可多了。”

  “他的酒吧经营得很好。他在后屋开辟了一个大空间,找来一个小伙子和沙恩·诺兰一起当酒保。我从没见过有谁不喜欢沙恩·诺兰。”

  “吉姆·法雷尔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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