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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


  ▼阿琪娜岛

  命运的艰难正在于有命运的存在。这个命中注定的男人前行的每一步都会把他带到那里,那个星星为他确定的终点,或一系列终点,吉利的、不吉利的,就像星星已经为鲁杰罗安排的那样,一场因爱而成的婚礼、光荣的后代,唉,甚至早夭的生命。然而,他现在所处的这一点和命运的实现之间还会发生许多从未发生的事情,还会出现设置其中的许多障碍,需要很强的意志力才能与星星对抗:这个命中注定的人所走的路不是一条直线,而是无止境的迷宫。我们很清楚所有的障碍都将变得无用,所有局外人的意志都将被击垮,但我们仍心存疑问:难道那个遥远的终点,那个被星星锁定的最终目标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吗?抑或,有价值的是构成存在的无止境的迷宫、阻碍、过失和不幸?

  梅林法师的预言不会引起鲁杰罗的怀疑:他会娶布拉达曼特为妻,因为是他们的结合缔造了伊斯特王朝以及费拉拉的公爵们。还因为,更重要的结果是,伊斯特家族里有一位默默无闻的官员——卢多维科·阿里奥斯托,依托主人的荣耀和自身的爱好写就了《疯狂的奥兰多》。这个前景是确定的、不容置疑的、显而易见的;鲁杰罗,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或者不做决定,无论被怎样的意外阻滞或激励,结果都会放弃伊斯兰信仰,接受洗礼,依偎在女战士布拉达曼特深情结实的怀抱里。

  鲁杰罗代表了一种不容置辩、不可动摇的命运。两股力量,或两股力量的集合,相互角斗:一方是恋爱中的布拉达曼特,固执、不知疲倦,有预言费拉拉未来荣光的女法师梅丽莎的协助;另一方是鲁杰罗的国王阿格拉曼特,不想失去撒拉逊军中最勇敢的战士;以及他的保护人亚特兰大,意图否认命运,徒劳地劝告他的被监护人远离军队,把这个孩子藏在毛里塔尼亚山上,布拉达曼特最终获胜:但目前对鲁杰罗来说,撒拉逊的军纪、亚特兰大的关怀和从美丽敌人身上散发的爱情魔力同样至高无上。

  布拉达曼特刚刚将爱人从亚特兰大的城堡里解救出来,鲁杰罗就跨上骏鹰,和它一起飞走了。他的命运是每次都被解放,还是每次都被劫持?这时的鲁杰罗处境不妙,不该质疑这个问题:他已经飞过海洋,越过直布罗陀海峡。骏鹰着陆的岛屿一定被施了魔法:植物和动物优雅地移动,就像走入一幅刺绣的挂毯。

  尽管鲁杰罗灵魂强悍,
  面对此景也未改变容颜。
  我不愿相信他在打颤,
  内心如树叶般忐忑不安。
  整个欧洲已然抛于身后,
  急速飞行旅程尚未过半。
  却已远离航海家预先划定,
  埃尔科莱圆柱的边沿。
  骏鹰,硕大奇异的猛禽,
  扇动翅膀高速飞行。
  哪怕上天司掌闪电的老鹰,
  也被它抛到很远的距离。
  谁能似它般轻盈,
  谁能与它来比拼?
  天地间罕有的迅捷,
  纵令箭矢雷霆。
  大鸟飞跃广阔的空间,
  沿着直线从未歇脚。
  已然厌倦了天空,
  宽大的轮子降落海岛。
  恰似亚蕾图莎的居所,
  苦了她备受爱情的煎熬。
  为了躲避情人的折磨,
  藏身海底盲目奇怪徒劳[54]。
  羽毛飞过的整个区域,
  没有比这儿更美更欢乐的地方。
  纵使踏遍全世界,
  也寻不到比这儿更宜人的模样。
  大鸟在空中兜兜转转,
  带着鲁杰罗一同下降。
  落在繁茂的平原、和缓的丘陵,
  清澈的溪流、多荫的河岸和柔软的草场。
  树林中生长甜美的棕榈月桂,
  飘散着桃金娘那怡人的香味,
  雪松橙子开满鲜花果实累累,
  各色各样交织一处都很美。
  夏日里它们用厚厚的大伞,
  遮挡灼热,营造凉爽的心醉。
  夜莺在郁郁葱葱的枝叶间
  安详地浅吟低唱飞去飞回。
  红玫瑰和白百合丛中,
  柔和的微风轻轻吹拂。
  定会见到野兔和家兔,
  还有额头高扬的傲慢小鹿。
  不怕被猎人杀死或捉住,
  静静地吃草反刍。
  纤细敏捷的母鹿狍子,
  成双成对在乡间跳跃漫步。
  骏鹰在海岛上空盘旋,
  身体如此接近地面。
  鲁杰罗急忙跳下马鞍,
  即使跳下也不危险。
  双脚着地紧握缰绳,
  不愿骏马再次飞天。
  把它拴在海边的桃金娘上,
  在月桂和松树之间。
  附近涌出一汪清泉,
  四周是结满果实的棕榈和雪松。
  他把盾牌和头盔卸下,
  将两只手腾空。
  一会儿看海滩一会儿看山峰,
  面向凉爽蓬勃的微风。
  山巅的山毛榉和杉树,
  欢快地低语轻轻摇动。
  时而将干燥的嘴唇
  浸入凉爽清澈的水波,
  时而用手拍打水流
  赶走静脉内流淌灼烧胸甲外壳的热火。
  不奇怪这些负担令他烦忧,
  这不是在广场上闲坐。
  他飞行了三千里,
  从未卸下身上的负荷。
  与此同时骏马留在原处,
  享受浓密的树枝搭建的阴凉。
  不知为何惊吓中转身想逃,
  林中会躲藏何等的异样。
  它拼命摇动树干,
  摇晃着那棵束缚它的桃金娘。
  它挣扎着无法脱身,
  震落的树叶堆满脚旁。

  ﹛[54] 也就是西西里岛,仙女亚蕾图莎为河神阿尔菲奥的爱情所困,请求戴安娜把她变成泉水。河神将他和她的水汇合在一起。然而戴安娜在地上穿洞,将亚蕾图莎泉水导向西西里的奥迪加。古人认为亚蕾图莎之泉在埃莱德地下与河神阿尔菲奥相通。据佛罗伦的说法,阿琪娜岛就是马可波罗所说的齐潘戈,也就是日本。金加雷利则认为它位于哥伦布发现的大西洋地区。毫无疑问,这是阿里奥斯托依据古代和现代的文学原型,臆想出来的地方,它被描述成一个幸福的家园,没有罪恶,是维纳斯的国度,充满了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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