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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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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五年五月,小明王升元璋为仪同三司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59]八月,元将察罕帖木儿攻陷汴梁,刘福通奉小明王退保安丰。元璋的浙东驻军先后占领诸暨、衢州和处州,东南一带被孤立的元军据点,次第消灭,他的领土遂成为东面北面邻张士诚,西邻陈友谅,东南邻方国珍,南邻陈友定的局面。四邻的敌国,比较起来,张士诚最富,陈友谅最强,方国珍、陈友定志在保土割据,并无远大企图。因之,元璋的军事计划,适应新的军事形势,又改变了重点,采取对东南取守势,东北和西线取攻势的战略。以张士诚和陈友谅相比,士诚出身私盐贩子,遇事斤斤计较,顾虑多,疑心重。 〔[59]《国初事迹》,《国初群雄事略》卷一《宋小明王》。〕 友谅是打鱼出身的,惯在风浪里过日子,野心大,欲望高。一个保守持重,一个冒险进取。以此,对东北面和西线的攻势又分清先后缓急,对士诚以守为攻,用精兵扼住江阴、常州、长兴几个据点,使士诚不能向西进一步;对友谅则以攻为守,使友谅不能不分散兵力,驻守可能被攻击的要塞,不能集中运用兵力。元璋区别不同的敌人,运用不同的战术,在军事上取得了主动的有利的优势。 浙东虽已大部平定,地方上有名望的豪族叶琛、章溢、刘基等人还躲在山里不肯出来。元璋派人礼请,他们都是反对红军的地主,虽然手里都有武装力量,可是军力少、弱,抵抗不了;替红军做事,当然不干,因此,只一味说好话推托。叶琛是丽水人,在元将石抹宜孙幕府,官行省元帅;章溢,龙泉人,是理学大师许谦的再传弟子,组织“乡兵”和蕲、黄红军作战,累官浙东都元帅府佥事。元璋平处州,叶琛、章溢避走福建。[60] 〔[60]《明史》卷一二八《叶琛、章溢传》。〕 刘基是青田大族,元朝至顺年间考中了进士,做过高安丞、江浙儒学副提举等官。方国珍起兵后,行省荐刘基为元帅府都事,和元将石抹宜孙守处州。刘基主张用兵力平定方国珍,方国珍贿赂京中权要,元朝决定用官爵招安,刘基被夺去兵权,回到青田。地主们怕被方国珍扰害,都来投靠,刘基组织了“民兵”,方军不敢进犯。他是死心塌地忠于元朝的,但元朝不用他,牢骚满腹,写了许多诗,如《次韵和孟伯真感兴》四首的一首: 平时盗贼起成云,厚禄能无愧庶民。 樽俎自高廊庙策,经纶不用草茅人。…… 《次韵张德平见寄》: 贾谊奏书哀自哭,屈原心事苦谁论? 《感兴》三首: 乾坤处处旌旗满,肉食何人问采薇? 以贾谊、屈原自比,怨元朝政府不用草茅,不问采薇,自艾自叹。对红军则辱骂为盗贼,群盗,对元朝军队的军纪也极为不满,如《忧怀》: 群盗纵横半九州,干戈满目几时休? 官曹各有营生计,将帅何曾为国谋! 猛虎封狼安荐食,农夫田父苦诛求。 抑强扶弱须天讨,可怪无人借箸筹! 如《次韵和石抹公春晴》诗: 赤眉青犊终何在,白马黄巾莫漫狂。 将帅如林须发踪,太平功业望萧张。 对朱元璋的起义,直斥为盗贼,如《次韵和孟伯真感兴》: 五载江淮百战场,乾坤举目总堪伤。 已闻盗贼多于蚁,无奈官军暴似狼。 《闻高邮纳款漫成口号》: 闻道高邮已撤围,却愁淮甸未全归。 圣朝雅重怀柔策,诸将当知虏掠非。……[61] 〔[61]刘基《诚意伯文集》卷十六。〕 江淮、淮甸,都指的是朱元璋,圣朝当然是元朝,刘基的立场、思想、感情是很坚定、很清楚的。但是朱元璋也很坚定,要确保浙东的地方秩序安定,首先得把这些人物收为己用,处州总制孙炎奉命再三邀聘,刘基还是不肯出来,孙炎便写了一封几千字的长信,反复说明利害,概括成一句,就是不出来不行。陶安和宋濂也写信劝他们应聘,实在没办法了,三人才勉强于三月间到应天。[62] 〔[62]《明史》卷二百八十九《孙炎传》。〕 刘基离开青田时,有人劝他带着部队去,他不听,把部队交给亲兄弟刘陛和得力家人统率,要他们善守境土,提防方国珍进攻。[63]到了应天以后,元璋大喜,特别盖了一所礼贤馆,作为贤士的住处。[64]这几个人都是地主,都做过元朝的官,都是地方上的豪绅巨室,并且还是军事首领。在思想上继承宋儒的传统,坚决维护旧制度、旧秩序,仇视红军,骂红军是“妖寇”“红寇”“红贼”。[65]在行动上组织地主军队,建立“乡兵”“义兵”,修筑堡砦,保卫身家产业,帮助元朝政府抗拒红军。一直到元朝在浙东的军事力量完全被消灭,失去了依靠,怕红军不能相容,才不得已逃避山谷。经过元璋多次派人礼聘,讲清楚不算旧账,只要肯出来,不但可以保全身家,还可以做官办事,共治天下。他们弄清楚了这个新政权并不是和地主作对的,相反,是和自己的阶级利益完全一致的,心上一块石头落了地,再加上元璋对他们的重视和优厚待遇,倾听他们的意见,才死心塌地做朱元璋的官。 〔[63]《诚意伯文集》,吴伯生《诚意伯刘公行状》。〕 〔[64]《国初礼贤录》,《明太祖实录》卷八。〕 〔[65]徐勉《保越录》,陈基《夷白斋稿精忠庙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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