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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墓志铭


  ▼礼部左侍郎李公墓志铭(杨士奇)

  宣德七年十月十五日,礼部左侍郎李公卒于家。讣闻,上遣官赐祭,师傅六卿而下皆往吊祭。卜明年某月某日葬某县某乡某原。其孤栗以治命奉翰林侍读苗君衷所述事状来请铭,礼部尚书毘陵胡公申为之言。予与李公同事三圣,凡三十年,乃按状叙而铭之。李之先居平阳之临汾,大父讳仲智,父讳师曾,元季随兄希贤宦游燕都,遂占籍宛平县,而公生焉。公讳嘉,字允坚,天资凝重,不妄言笑,自幼卓卓有立志,事亲孝。稍长,县大夫选邑学弟子员。前大学士董公伦时为学教谕,公从受业,旦暮自策励,所授书率诵读数百过,《四书》注释,虽老不忘。已而念家贫亲老,丐罢归侍养。为师者初惜其去,遂献诗达意,其辞恳切,师悯而从之。后选奉祠所礼生,事太宗文皇帝于藩邸,敬恭祀事,恒致其诚。

  无几,丁父忧,哀毁动人,终丧不饮酒食肉。览父手泽,未尝不流涕,而养母爱敬兼尽。初,世父希贤死于兵,无子,仓卒藁葬。公念及辄悲,竟卜吉壤,备礼而葬。为文皇帝靖内难,预效守城劳。时南兵逼城,城外民有负母入城无所依者,公避舍以处之,且食之粟,民母子得全于急,义率类此。内难平,录守城功,召至南京,有司奏授鸿胪寺班。数月,上亲擢为通政司参议,且面谕之曰:“以尔诚实,故擢寘要地,必勤必慎,毋忝朕命。”公益尽心力职。一日奏事毕,自陈:“臣有老母在乡里,无兄弟侍侧,愿躬迎母就禄养。”从之。既至,时初建北京,奉命董运木之役于河南,惮其智虑,夙夜不懈。后丧母,哀毁如丧父,诏赐棺及驿舟归其丧。服阕,仍前职,遂扈从北将。自是巡行皆预扈从。后坐累,左迁鸿胪寺丞。仁庙御极,升左通政使,又坐累左迁,未行。上嗣大统,复通政使,改北京行部侍郎。念其老不堪繁务,又改礼部侍郎。公虽精力日衰,犹勉强从事,未尝少间。再岁,以疾闻,赐勅褒谕,命致仕。又数月不起,享年七十。

  公持身端谨,一介不苟取予,刚方严毅,人不得干以私。其任职,细务必亲,故所历寡合,终不为变。治家整肃,教子系必务学,而闲暇道说国初以来北京名贤故老流风余韵,娓娓不穷,听者忘倦,盖自是能知而言者鲜矣。其历任散官,自将仕佐郎积至通议大夫。以公贵,再追封二代:大父、父皆至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大母吴、母荣,皆淑人。追封故妻蔡,封继室赵,皆淑人。

  子男四:栗、直、刚、简。

  孙男四:震、谦、泰、巽。

  铭曰:

  呜呼李公,有孝有守。遭逢龙兴,陟帝左右。
  刚毅之资,自信勿疑。颛颛以特,莫之或移。
  纳言之司,宗伯之贰。历年三十,终始一致。
  白发苍颜,鞠躬竭诚。三圣在上,天鉴孔明。

  奎章龙文,奉勅归第。象笏朱衣,里闾迓拜。
  从容优游,以寿考终。纶音及门,宠光隆隆。
  呜呼李公,生死荣哀。勒铭其藏,永示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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