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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谔墓志铭


  ▼镇江府同知陈公墓志铭(朱与言)

  公讳谔,字克忠,少字一谔,姓陈氏,世居番禺。曾大父讳中奉,宋季为廉访使,按山东,有能声。大父讳照卿,乐善好义,隐居田里,势利澹然,邑人敬慕。有贫者,辄捐已赈贷,事弗平者咸质之,退无怨言,颇有陈太丘、王彦方风。父讳以惠,博通经史,兼通《内典》,而精于医,治疾如神,弗图报于人,人多德之。国初,海内甫平,乃退耕田野,无复仕进心,惟笃义方之教。配杜氏,生四子,其次公也。公自幼性敏,洎长,逊志笃学,而识见逈出流辈。读书过目成诵,辞藻英发,卓有古作者气格。以惠公尝曰:“吾子谔器宇不凡,他日必大吾门也。”弱冠游广郡庠,受业于永嘉陈先生门,益自奋励,冀以成父志,先生深器之。

  永乐六年戊子,以《书经》领荐,卒业于太学,纳交名流,以宏所藴,用志愈笃,声誉籍籍,遂闻于朝。八年庚寅夏五月,超擢刑科给事中。介然自守,遇事刚果,劾奏豪强,不避权要。尝奏事,声响甚大,听者凛然。上令饿之数日,奏对如前,乃曰:“是天生也。”每见呼为“大声秀才”云。尝以直谏致逆鳞之怒,命为坎奉天门外瘗之,七日不死,遂释还职。未久,升吏科都谏。一日,率同列奏事忤上,上怒落职,罚令修葺象房。同事者先治完,降职去。公贫不能倩人,乃力自为值。驾至观象,问“治屋者谁也?”公前俯伏陈其故。上念其直,且怜其贫,寻命复官。由是击搏愈甚,朝廷肃然,而上亦屡有付托委任之意焉。九年辛卯九月,奉使云南公干还朝。

  即命署通政司事,癸巳春三月也。逾年,署应天府,未几,又署刑部事。所至克举厥职,凡百施为,悉中肯綮。十四年丙申夏,又转鸿胪寺,亦署事也。明年冬,又改署工部事。历履声迹,视前有加。不四年而转署三五,公才皆足膺之,为无忝焉。至是升授顺天府府尹,治同三辅,政尚严明,有汉张、赵风,吏畏其威,民怀其惠,歌诵兴焉。尝出行,转城阳,处冲皇太子驾,太子怒,诉上,上曰:“陈府尹是我父母官。”竟不问。其见重有如此。

  己亥四月癸巳,有白乌乳公庭槐,公表而献之。上喜,赐金帛有加,廷臣称贺,时有《白乌》之颂。既而执政出公为湖广按察使,论者以白乌虽为国上瑞,而亦公外补之兆也。历三载,刑政肃清,一道无冤狱,亦无冤民。前宪使孟公督营造,公成之,民不苦劳,事易以集。将代,朝廷命之部侍郎师公有事湖广,刘公督军,公严号令,秌毫无犯,民得按堵。既平,奏最,改山西。公至,一以治湖湘者治之。洪熙改元,封建亲藩,选辅导之职,廷臣推公重厚老成,才德兼备,足副简畀,遂授荆府长史。先是,公因忤亲王,贬知浙江海盐知县,一日问左右大声:“官人何在?此人宜复为辅导,使人得易闻过。”至是因有是命。降勅曰:“朝廷建诸子以藩屏国家,必选贤能端正之士为之辅,长史其首也。所以赞其德义,治其政令,尤为得贤,乃足以克副简畀。尔浙江海盐县知县陈谔,自给事廷陛擢尹京府,职司风纪,扬历有年。兹持受尔奉议大夫、荆府长史。汉之河涧东平,饬躬励行,令闻长世,固王之能自修,亦必辅导有其人焉,尔宜勉之。王有无穷之美,尔亦有称于世。”时改元正月也。

  公至,左右匡辅,殚心竭诚,多补益。初命下,人为公惧,赞理有方,率尔于善,益副上付托之重。蒙赐“忠良鲠直”四大字以宠异之。既而封赠其父如已官,母杜氏为宜人,配萧氏封如母。宣德三年,丁母忧还,哀毁甚至。郡人素服公刚直,有屈者来白公,公语诸当道,皆伸之。服阕,复为长史,与王不协,遂除镇江府同知。时户部侍郎周公忱督漕于淮,以公廉介有为,檄修陂圩岸,相方设宜,随事就绪。及郡之山川、社稷、坛壝、学校、斋堂、殿庑,咸大而新之。成绩皆历有纪。未满考,以年耄乞归,不许。欲径挂冠,镇民遮留弗得行。及章屡上,乃允,命兵部拨夫隶送。逾两期,以疾终。时正统九年甲子三月二十三日,距公生洪武十年丁巳十有一月初十日,春秋六十有八矣。

  越明年乙丑十二月二十二日,将奉柩葬于番禺永泰乡白云山栎木坑酉辛向之原。适予以赐归吉州,其孤郡庠生纶以其郡人都御史罗公亨信所为《状》,请铭志石,用垂不朽。予与公同时官于朝,知公独深,义不可辞。

  呜呼!公以豪杰之才,正大之学,历仕四朝,懋著劳绩,眷顾之恩,有隆无替,英风义气,足以廉顽而立懦,求之古人无愧也。顾世之才德节操有如公者,能几何人哉!

  公二子,长经,次纶,即求铭者。

  铭曰:

  亹亹克忠,才德通敏。出仕明时,持身端谨。
  擢君近侍,职列禁垣。劾奏严密,受知帝尊。
  经署大政,殚心制治。荣迁京尹,操法循理。
  进献祯瑞,加秩赐金。两居总宪,刑微惟矜。

  部邑澄清,纲维振肃。藩辅既迁,转导忠告。
  志存忠良,行有鲠直。勋烈流闻,千祀弗息。
  引年上疏,致政荣归。优游暮景,山谷增辉。
  同仕四朝,众称特达。令闻彰彰,威望日赫。
  令终寿考,安顺荣光。于乎克忠,殁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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