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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祯墓碑铭


  ▼河南左布政使李公墓碑铭(钱干)

  太宗文皇帝入正大统,首下明诏,搜扬侧陋,思得天下材智之士,以共新治道,而尤向用儒术。永乐甲申,廷试,取士四百七十二人,在位二十二年,凡以科取士,而咸称是科得人为最盛,河南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李公昌祺其一焉。

  公少负材器,志于用世,繇郡学生以明经取进士第,简入翰林为庶吉士。性素介特,至是益自检饬,达官势人未尝谒之私第。会修《永乐大典》,礼部奉诏选中外文学之士以备纂修。公在选中,例凡经传子史,下及稗官小说,悉在收录。与同事者僻书疑事有所未通,质之于公,多以实归。推其该博,精力倍人,辰入酉出,编摩不少懈。退复以其余力发为诗文,应人之所求者,皆典瞻,非苟作,隐然声闻馆阁间。书进,被宴赉,擢为礼部主客司郎中。部凡四司,主客视他司最繁剧,官难其人,公以明敏济之不怠,剸治其间,庭无留事。退视其私,一室枵然无长物,俸不足以供费,泰然不以屑其意。坚苦砺节,时流少与为比。尚书吕震有巧佞材,倚被主知,狠愎自用,专以严惮下人,群吏莫敢仰视。慢易僚佐,少忤其意者,辄中伤之,众皆侧目而待。

  公特异,有所承禀,色词俱温,始终不少衰。驾幸北京,仁宗以皇太子监国,两命权知部事。行在吏部奏藩宪员阙,太宗命简两京朝臣有材望者补之。仁宗举公等若干人应诏,宴于礼部,予道里费,至则升为广西左布政使,朝野荣之。广西地极南徼,溪洞猺獠时出摽掠,边氓苦之。公至而威望凛然,徂伏深阻,不复出为民患,境内宴安,政务修举。寻丁外艰去官,吏民皆追思之。服除入觐,仁宗在位,言于朝曰:“此佳士,良不易得。”在列竦听,退而相与嘉叹不已。先是,河南连岁旱蝗,民多死徙。太宗震怒,被灾郡县有司不以上闻者,悉逮寘于法,思得人以抚安其民。

  改公往莅河南,被命即就道。既至,宣布主恩,疏滞举废,捄灾恤患,悯困穷,绳豪猾,去贪残,方岳之政所当举者,悉尽心焉。质明起视事,日入方息。居数月,政化大行,声绩茂著。复丁内艰归。服丧,河南荐饥,本司累奏起公治之。宣宗命夺丧,乘传赴官,为治如初,勤劳倍之。因感风疾,往往增剧,不待引年,坚乞致其仕,诏报可之。归而先庐仅庇风雨,服食清约如寒士,伏腊不克,处之裕如。居虽密迩郡城,足迹未尝至公府。守长于政务有所咨决,极言无隐,因其言,民阴受其惠者居多。病间辄书不去手,吟咏自娱,远近有求,支应之不倦。一日疾革,遗训二子,惟以“力学修身”为言,余无他语,翛然而逝。时盖景泰壬申三月二十五日,距生洪武丙辰六月二十六日,寿七十有五岁。

  公讳祯,昌祺字也。侨庵,白衣山人、运甓居士其号也。李八世家金陵,宋南渡,有讳义者,仕为郎中,扈从隆祐太后南上,留居吉水之乌江。元时讳某者,乌江徙居郡城之吉阳门,又徙今之螺川巷,为庐陵人。曾大父道华,大父充国,皆隐不仕,而以行义称。父伯夔,力学工诗,名闻当时。母刘氏。公生资禀英悟,早即嗜学,成童属对赋诗,语出惊人。弱冠为文,藻思溢出,蔚有老气。不惟一时材俊若礼部侍郎曾公子启辈相与颉颃,名声不相上下,乡之老成人亦皆骇其文识,谓必显于世。平生所著诗文,有稿若干卷,藏于家。平居孝弟友顺,出于天性,恤孤赴难,皆尽其力。

  元配艾氏,继配刘氏。子二人:长宣,次定。孙男五,女六。

  墓在县之紫云山招义院之西,从先兆也。定奉《事状》来谒铭,以刻诸墓隧之碑。

  于乎!昔之所谓大臣者,委身徇国,夙夜忧勤,以任天下之重,遑恤其私。故宋杜正献公身至大拜,归老无屋以居,寓于南京驿舍。范文正公晚参大政,妻子仅给衣食,至其殁也,家无以为丧。公任牧伯,身宠家温,固其宜也,而乃俛尽厥职,空乏以终其身。所谓“贵而能贫”,揆之二公,夫何愧哉!视彼顾利冒耻,不为公议之所容者,其贤不肖何如哉?因定之请,论次公之里系、官阀、蹈履之详,为铭以刻诸贞石,又何愧词!

  铭曰:

  圣明御极,宵旰得士。天心纯佑,俊人云萃。
  奋庸于朝,布列有位。効其智能,称厥任使。
  公起茂科,立跻显仕。两殿大藩,所至称治。
  去其烦苛,莅以简易。招徕罢氓,奠安田里。

  震迭远夷,绥靖边鄙。惠洽群黎,威惮健吏。
  威惠并施,本仁辅义。夙夜孜孜,弼成化理。
  先民有云,国之利器。牖下告终,得正而逝。
  螭蟠丰碑,表厥墓隧。昭其民庸,垂示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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