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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第一次:1942年4月13日深夜,他在漂背会议上提出:“放弃平满纳会战,举行东枝会战的意见具申。”曾得到史迪威、罗卓英、甘丽初和侯腾的坚定支持,只有参谋团的冯衍、邱渊二人对之有异议。这时,杜聿明如果敢于坚持真理,敢于不顾及自己的得失及时排除干扰,积极地组织东枝会战,先打垮对我威胁最大的日军第56师团,就可以预期缅甸战局必将发生质的根本性改变。

  第二次:1942年4月25日深夜,在皎克西盟军首脑会议上,罗卓英、杜聿明和林蔚3人都提出并且强烈要求:“立即调第5军救援腊戍。”结果又因罗卓英、杜聿明、林蔚3个人都被蒋介石一句十分空洞的“要绝对服从史参谋长命令”的话给震慑住了,而没有据理抗争,遂使第5军的96师、新22师和新38师在曼德勒就白白地呆了5天,坐失了救援腊戍的有利战机,终于导致腊戍于29日陷落,因而缅甸盟军被迫全面溃退。

  第三次:1942年5月7日,杜聿明在缅北温佐召集军事会议时,新22师师长廖耀湘曾建议按史迪威和罗卓英来信所示,部队分途速向塔曼堤、霍马林、榜宾前进,各自在该处渡过亲敦江,在印度东部择地集结整补。不宜长途跋涉在毫无后勤保障的情况下,带着几万名官兵去翻越数百公里的崇山峻岭、原始森林,归国途中还要渡过几条大河,这与保持军力、减少损失的目标是背道而驰的,他坚决主张先行入印。可是,杜聿明却认为“战败入印恐遭人不齿”,遂坚决要线道回国,先派96师去占领密支那,保护回国通道。

  8日敌占密支那,同时向卡萨我113团大举进犯后,杜聿明马上改变主意:不从密支那回国,令96师由孟拱向北撤到孟关。他自己带着军部、新22师还要求新38师都跟着他向北撤到曼西,然后再转到孟关。而后从孟关向东爬野人山,渡迈立开江、恩梅开江,再翻越高黎贡山前往泸水、福贡等地集中。后来的事实证明了杜聿明这个战略意图非常愚顽且极其错误。几万中华将士活生生的性命,就都断送在他这个愚顽而错误的决策之下,至今暴骨异域,忠魂难归!事后就连最崇敬杜聿明的邱中岳将军也指出:这是杜聿明铸成死伤盈野的大错。

  第四次:5月21日杜聿明病卧担架,被抬着随军部到瑞敦,他惊悉留在堪迪医院的1500多名伤病官兵引火自焚,全部死亡的噩耗后,不禁恻怆动情、难以自制。但是,这件极其悲惨的事件,却未能使之警醒,重新审视第5军面临的危险境遇。他应该改弦更张、另择既安全且便于求生的进路,遗憾的是杜聿明却没有这样做。他没有听从部属邓军林、罗英、邱中岳等人的合理建议:由索卡道到孟关,更没有选择到塔曼堤、霍马林去的道路,以便征购食物或请求空投补给为官兵找出一条生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死亡之路,在深山老林里走了许许多多冤枉路,徒然使许许多多官兵因病、因累、因饥饿而倒毙路旁,有些人死后尸身被野兽吃得只剩下一堆白骨,有的尸身已腐臭不堪,爬满了蛆虫,真是惨不忍睹,见者莫不落泪。

  5月30日黄昏前,杜聿明躺在担架上被抬到了亲敦江南岸1040高地宿营地,他让人把自己抬到山上立足举目四望,见一条大河横在前面,周边都是高山,顿时怔怔地悄声喃喃自语。下山后他躺在担架上同参谋长罗又伦、参谋处长李汉萍、前卫65团团长邓军林,还特地召来65团营长罗英和尖兵连长邱中岳,一同计划如何渡河,如何前往大洛再经孟关赴葡萄的路线和行军事宜,时近午夜仍无法决定,只好散会。

  稍后忽接蒋介石30日的来电,内云:“该军既已到达希朗以北亲敦江畔,应改向印度前进,切勿再赴孟关、葡萄。已令俞飞鹏从印度派飞机与该军联络,进行空投补给。”杜聿明受命后反而犯起难来了。他正在犹豫难决,不知是应当继续朝北走,翻越那加山脉的支脉帕特凯山前往印度东北的列多?还是渡过亲敦江向西走前往科希马(Kohima)或者去英帕尔(Imphal)。

  这时第65团团长邓军林来报:已由第1营勘测过,目前在来塞卡附近的亲敦江中有露出水面的沙洲,便于徒涉,该营已用竹杆和木椿,在河道中标示了五条完全可徒涉过河的徒涉区,可供5支部队成单行纵队在标杆内徒涉过河。近日虽阴雨不断,所幸雨量很小河水尚未高涨,全军应乘此良机,赶在山洪到来前渡河完毕才好[笔者注:从1084高地到来塞卡这一段是亲敦江的上游,它的北端就连着大奈河,在1084高地这里它南面连着南姆麻河,北面还接纳了那姆克河和半摇河,成了5河相汇的起点,故江中的沙洲有的露出水面,有的隐于水中,故便于徒涉]。杜聿明欣然接受邓军林建议,马上命令全军徒涉过到亲敦江彼岸。

  邓军林想得很周到,他率全团护着杜聿明和军部徒涉过江后,马上在离开河边不远处的卡瓦拉、任杜卡、央牙等处,分别搭建可以遮风避雨的茅棚,供部队休息同时也为后续到来的官兵暂住,室内还用毛竹片搭建了离地约1米高的用竹片编成的通铺,供官兵睡觉。其实此时官兵最最需要是进食。官兵们有的陆续挣扎着从水中爬上岸来,周身湿淋淋地相互搀扶着向着65团为他们搭的茅棚走去,就一个个地瘫睡在竹炕上。因为他们已经几天粒米未进,实在是饿昏了,以致头晕脚软,一倒在竹炕上便动弹不得,就这么昏睡着直到气绝身亡为止。一两天后,后面又有落伍掉队的伤病士兵,跟着蹚水来到江这边,他们走进茅棚原本想休息休息,不料一见竹炕上睡着的人竟气息全无,都活活的饿死了。

  此时他们自己也都饿昏了、麻木了,目睹此景并不悲伤,也不痛苦,只觉得饥饿和无力,这一大批死人却给了他们一个警告:绝不能躺下来,更不能停下来,只有拼尽力气往前赶才有生路,只要能追上大部队就有依靠了。然而,现实是极其残酷的,天在不断下雨,这些伤病缠身、多日粒米未进的落伍散兵们,尽管他们意志坚定,一心要去追赶大部队,可他们的身体实在太虚弱,走得很慢,而大部队毕竟是健康的人行进速度比他们快,他们终归追赶不上。在无助的情况下,三三两两不断倒在路旁,再也没有醒来。在第5军回撤的路上又多了一批冤魂怨鬼。这又是杜聿明的错误决定所造成的悲惨结果。

  以下所述是我写的杜聿明在缅甸大撤退中所犯的第五次错误。

  5月31日凌晨,杜聿明在1040高地宿营地接到前日蒋介石命他率部去印度的密电时,得知在汀江的俞飞鹏准备派飞机给该军空投物资。而塔曼堤距离杜聿明当时所在地点仅90多公里,走两天就到了,而且塔曼堤尚有数百户居民。史迪威曾于5月12日要在印度的美国第10航空队派飞机向塔曼堤、霍马林两地分别空投过渡河器材和食物药品。如果杜聿明明智地选择走塔曼堤入印到科希马或英帕尔,不但路程近,而且也便于印度的美空军前来支援。然而,他却决定走新平洋(Shinpwiyan)前往列多。这条路线要经过多条大河和高耸入云的帕特开山,而且路途比走塔曼堤要远一、二百公里。第5军于6月1日从来塞卡出发,迤逦而行,6月16日到达大洛附近的大油洋[笔者注:同大洛隔着一条水流湍急的大奈河,大洛在河东,大油洋在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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