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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John说,若若是在美国受的伤,并且已经不能旅行,她现在是在医生的照料下,所以不能脱离AFS组织。

  John说,若若本来是会按时回国的,她没有回去是因为她受了伤。若若的这个手术应该在美国做。

  所以,John再次强调,绝不能签字!

  我们这样说着,讨论着女儿手术的所有细节。直到最后,John又特别让女儿告诉我,你们放心,不论发生什么,若若都会在美国做这个手术的。

  John的令人感动的承诺!

  当天晚上8点半,我又把电话打给女士,表达了我们希望女儿在美国做手术的愿望,并希望女士能站在保护自己国家孩子的立场上,与纽约总部据理力争。

  那晚同女士的谈话可谓推心置腹,掰开揉碎。那也是我的真实的心情。我说如今我的女儿伤在美国,作为母亲是何等焦虑,我又何尝不愿让她早点回来?但是在她已经不适合旅行的情况下,我又怎么能硬逼着她回来呢?我不能拿自己的女儿开玩笑。我要我的女儿回来时是健康的。就像她走时是健康的那样。

  放下女士的电话已经很晚。说不清那是怎样的心情。仿佛在伤口上又撒了盐,又像是雪上加了霜。我本来已经为女儿的膝伤而万分忧虑,想不到还要面对如此不近人情的协议。而我和女儿又千里万里,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母亲,不,所有的母亲又能是怎样的心境呢?

  幸好,世间有南希和John.有南希和John和我们站在一起。而让我们站在一起的惟一的理由,就是我们的女儿,和我们对她的深深的爱。

  手术前平静的一天

  13日上午继续和女儿通话。在那段时间里,我几乎每分每秒都希望能听到女儿的声音。女儿告诉我,就在一分钟前,John刚刚传过来要我签字的那份关于手术的文件,那其实是一份国际医疗的委托书,大致的意思是,我将授权南希和John全权负责女儿的手术和康复,并且包括在紧急的情况下,他们所作出的所有的决定。女儿说文件签署后要立刻传给他们,因为她明天就要做手术了。

  放下女儿的电话,便飞快赶到单位。只为了能尽快签署那份关于女儿手术的授权书。我知道这是一个我能够签并且必须签情愿签的文件,但是我也知道女士要我签的另一份文件是不能够签的。因为这一份是为了爱,而另一份是在践踏爱。

  John的文件传到了单位。他在单位,事实上他那时候就已经收到了那份传真,正在准备着给我打电话。一到办公室,我就立刻在那份英文的文件上签上了我的名字,并且按照美国公文的习惯,又让他在我的签字旁也签了字,以证明签字的那个人确实是我。

  按理说我是应当在详细地了解了文件的内容之后再签名的。但是有南希和John在那里,我还非要知道那文件的具体内容吗?

  在女儿手术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想着她,不知道手术前她是不是会紧张?今晚是不是能睡得好?

  和女儿通话的时间是他们的傍晚,今天的这个电话是有意早一点打,早打是为了女儿能早睡觉,而只有休息得好,才能全力以赴地面对手术。

  为什么要这样?

  也许我真的不该给北京的女士打电话。

  但是在女儿的手术即将开始前,我还是给女士打了电话。我想那是John的意愿,也是女儿的意愿。我希望在手术就要开始的时候,实现他们的意愿,我甚至想,那或许能为女儿带来好运。

  傍晚,把电话打到了女士的家。女士果然在。说了John和女儿的感谢。还说了女儿很好,而且她这会儿就要走进手术室了。

  女士很亲切。她对女儿的事自始至终是了解的。她从头至尾关心着女儿。她的关心很重要。特别是在我们这样的状况下。原以为在我们的交谈中只有美好,但是,在谈话的过程中,她到底还是说出了让我们不得不失望的话。当然那是她不得不说的。她也很无奈。因为她必须向我们传达组织的决定。

  她说女儿的膝伤是由美国的两个医生鉴定的,所以得出的结论也不同。于是在不同的结论中,纽约总部和麻省的AFS组织便发生了冲突。最终便有了手术的费用究竟由谁来付的问题。女士说,若若膝盖的手术费可能要几千美金(事实上要昂贵得多,整个手术包括康复的费用,总共需要3万美金)。那么这笔费用究竟由谁来出呢?是AFS组织?若若所在的美国家庭?还是若若中国的家庭?女士这样问着。现在肯定组织上不会担负了,但是如果若若的美国家庭也不担负呢?那么国内的家庭又付得起这笔昂贵的费用吗?如果最后在费用的问题上发生了争执,那样反而伤害了两边原先很好的关系。

  女士这样说着。她的姿态很坦诚。讲得也似乎在情在理,而我也确实没有和John他们认真谈起过手术费用的问题,因为John说,由他来处理这些问题。John还说,无论怎样,若若的手术都会在美国做。

  女士最后说,她还是希望我能在那份文件上签字。她还在电话中说了这份文件的大致内容———若若在美国做手术是违反了AFS组织的原则的;所以必须立即终止这个项目;若若将脱离AFS组织。

  为什么要这样?

  我想我的女儿就要进手术室了,为什么还要这样难为我们?原则上南希和John也是因为AFS组织才接纳女儿的。如果没有了AFS组织,那么女儿和这个接待家庭之间的那种AFS关系还成立吗?难道就因为南希和John对女儿的膝伤负责,他们就该进入那种不合理的状态中吗?

  但幸好女儿是幸运的。特别是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她依然是幸运的。因为毕竟,在她面对那些残酷的金钱条款时,她的身后还有着南希和John,有着他们对她的金钱以外的爱。

  女士的电话让我沮丧至极又悲伤至极。我不知道我正在承受着什么。我也不知道不在那个文件上签字会招至什么样的后果。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那就是此时此刻南希和John正陪着我们的女儿走进手术室。所以无论他们怎样劝我,我都不会签字。就算不是为女儿,就单单是为了南希和John,为了他们对女儿的那深深的爱,我也不能站在和他们对立的立场上。而我们,John和南希,和我们,才是真正的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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