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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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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喝醉了,中午发现被儿子偷了,一下把酒吓醒了;一醉一醒,有些陡然;现在酒劲第二次涌上来,又不同于前一次;前一次脑袋是晕,现在开始疼,像斧劈一样疼。但刘跃进忍着疼,一直找到深夜十二点,火车站的列车全部发车了,火车站由白天的喧闹,又还原成夜里的冷清,广场上睡满了人,才叹口气,一屁股坐到进站的台阶上。今天早起,刘跃进不找儿子了,重新开始找青面兽杨志。在找人的问题上,刘跃进又掂出孰轻孰重。赶紧找到贼,又比找到儿子重要。或者,刘跃进丢的包,比刘跃进捡到的包,还有那一千多块钱泔水钱重要,也就顾不上再理儿子了。白天去了邮局,去了服装市场,去了公交站,去了地铁口,去了前天晚上跟踪过去的东郊胡同,没有。 晚上,又去通惠河边的小吃街。前天晚上在这里找到了青面兽杨志,当时他知道贼在那里,贼并不知道他从这里跟踪,盼着青面兽杨志今天晚上还去老地方。通惠河边灯火通明,河水向东流着,水中映着左岸的高楼大厦,尽显都市繁华。刘跃进在小吃街转了八遭,哪里还有那贼的影子?这时知道贼受了惊吓,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找也是白找,叹了口气,返回建筑工地。待回到建筑工地,回到食堂,打开自己小屋的门,进去,开灯,关门,门被“咣当”一声踢开,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包工头任保良,一个是老邢。 原来老邢一直没走,就在建筑工地等着刘跃进。听说他是严格的朋友,任保良还管了他一顿晚饭。吃饭时,任保良又问他为啥找刘跃进,这回老邢没瞒他,把自个儿替严格找包的事说了。但只说了一个大概,并不具体。但这大概,已经让任保良很吃惊。刘跃进不认识老邢,看一个陌生人来找他,有些吃惊。刘跃进还没吃惊完,任保良已经急了:“刘跃进,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说的哪句话是实话呀?” 刘跃进弄不清他们的来路,问:“咋了?” 任保良:“你说你被人打了,我准你几天假,让你去看伤。你是去看伤呀,还是去当贼?你都由食堂偷到社会上了?” 刘跃进仍不明就里,看任保良,看老邢。老邢这时说:“我是调查公司的,帮朋友找一东西。前天夜里,你是不是捡到一包?” 一提包的事,刘跃进马上警觉起来。这事终于发了。自己的包还没找到,别人找包,找到了自己头上。但那包,现在也不在他手里,又被他儿子和女朋友偷走了。刘跃进的第一反应是装糊涂:“啥包?找错人了吧?” 又看任保良一眼,对老邢说:“我丢包了,没捡包呀。” 接着对任保良说:“这几天,我除了看伤,就是找包。我不偷东西。” 老邢摆手:“没人说你偷东西。包不重要,里边有个U盘,拿出来就行了。” 老邢本想说,拿出U盘,就给刘跃进一万块钱。一是有任保良在场,不好这么开口;二是有了青面兽杨志的教训,昨晚在餐馆里,也许因为说到钱,才惊着了青面兽杨志,所以暂时没说。刘跃进一是不懂U盘,二是不知老邢为何找它,继续装傻:“啥叫U盘?” 又多了个心眼,问:“值钱吗?” 老邢还没说话,任保良抢先插进来:“太值钱了,把你卖了,都没它值钱。” 又指着老邢:“这是严总的人,你说话可要负责任。” 任保良越这么说,刘跃进越不敢说自己捡了那包。同时明白,原来那贼偷的是严格家。严格是任保良的老板,这事就更不能承认了。刘跃进继续装糊涂:“不知你们说的是啥。” 又装做很急的样子:“你们要不信,就这么大地方,你们翻。” 说着,将地上坛坛罐罐的盖子,都揭开了。任保良又要急,被老邢拦住:“要捡了,别害我另搭工夫,U盘里没啥,有些严总的照片,童年的,显得珍贵。别人的照片,你留着没用。” 刘跃进一口咬定没拿。这时任保良又跟刘跃进急了。但这时急的不是老邢找的那包和U盘,也不是刘跃进平日偷东西,而是怀疑刘跃进这两天又在背后说他坏话。上回刘跃进为要工钱,跟他闹过上吊,今天几个闹事的民工,说不定也是受了刘跃进挑唆。刘跃进红头涨脸,说自己这几天只顾找包,并不在工地,如何挑唆?看两人在那里吵架,老邢又犯了疑惑,他疑惑这包和U盘,到底在谁手里。或是眼前的刘跃进说了谎,或是昨天晚上青面兽杨志说了瞎话,包还在青面兽杨志手里,不然在餐馆里,两人说着说着,青面兽杨志为什么逃呢?连自己的包都不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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