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贾平凹 > 山本 | 上页 下页 |
| 一八 |
|
|
|
但第二天陆菊人一家上了洞窟,等从洞窟里被叫了回来,又听说五雷走了,便端了半碗蜂蜜送来。老魏头在城墙上摊晾了切好的红薯片子,还用布包扎一根新的锣槌,说:我的儿和杨钟是同年同月生的,杨钟有这么好的媳妇,我儿十三岁上却死了。陆菊人忙说:还做锣槌呀,土匪不是走了吗?老魏头说:恶人是韭菜呀,割一莲长一茬的。说不定啥时就又来了。陆菊人说:也是,这衣服脏了就生虱哩。老魏头说:天咋不收了这些妖魔鬼怪啊! 玉米一出了北门口,听到城墙头上有人说话,喊道:谁狗日的在骂?陆菊人和老魏头朝下一看,脸色都变了,忙趴下去。玉米往上打枪,亏得城墙宽,两边高中间低,墙土被打得咔咔响。老魏头要猫腰顺墙头跑,陆菊人把他按住,低声说:你一露头他才打个准,再说前边墙外树上就是野蜂,惊动了蜂也会蜇的。话一说完,她倒生了想法,说:把锣槌给我。老魏头说:锣槌?陆菊人已经夺过了锣槌,就往空中抛去。王米猛地见空中有了东西,开枪便打,锣槌没打着,子弹飞过去却击中了榆树上的野蜂巢,野峰一下子腾起来。陆菊人和老魏头赶紧把头埋在身下,一动不动,而野蜂是顺着射来的子弹冲出去的,就寻着了玉米,玉米一跑,野蜂轰地一团就罩了他。 五雷一伙走到虎山湾黑河上的桥上,井宗秀在送他,还介绍说涡镇总共就两座桥,白河水大,河面宽,冬季里架有桥,入夏桥就拆了,而黑河是石桥,用十八个碌碡做的桥墩,所以叫十八碌碡桥。突然听到枪声,五雷说:你们镇上有枪?井宗秀说:没有呀!他也觉得奇怪。五雷问:谁没有跟上?有人说:没见玉米。五雷说:这!领了土匪又返身往镇上跑。 在镇北门外的沙滩上,王米倒在地上,被野蜂罩着,那杆枪甩出了一丈远,也被野蜂罩着。土匪们不敢靠近,还是井宗秀说得用火燎,后来点了火把过来,野蜂是没了,玉米已经昏迷不醒,头肿得明晃晃的,眼睛不见了,嘴张不开。五雷问井宗秀:这是咋回事,蜂能把人蜇成这样?井宗秀说:这是野蜂,叫葫芦豹。五雷说:是镇上人使的坏?井宗秀说:谁能拿了野蜂蜇他的?!五雷说:这是在镇子里被蜂蜇的,你得管!井宗秀进镇里喊人,人是来了一群,里边有老魏头,也有陆菊人。 陆菊人站在最后边,望着远远的虎山。虎山上的云像河水一样往天上流。老魏头一连串地嘿嘿地笑,五雷说:你在笑?井宗秀说:他哮喘,喉咙里一响脸就皱着像是在笑哩。老魏头又是嘿嘿了一声,说:哎呀,这蜇得没个人样了么!蜂蜇了得用鼻涕抹,或许用尿洗。众人就开始擤鼻涕,白的黄的都捂出来,一把一把地抹在玉米的脸上身上,但鼻涕不够了,他们喊:女的都转过身去!就掏了尿往玉米头上浇,嘴张不开,有人用柴棍撬开缝,让尿往里边流,又往耳孔鼻腔里射,但玉米还是昏迷不醒。五雷问:哪儿有郎中?老魏头说:镇上是有个陈先生,但陈先生治不了蛇咬和蜂蜇,在龙马关有专治蜂蜇的郎中。井宗秀说:就是路远。五雷说:再远也要送去治,三天后我来领人!说完,拿了玉米的枪和怀里的大烟土,气呼呼走了。 派谁送玉米去龙马关呀,井宗秀正愁着,见陈来祥来了,就说:你力气大,你用你家毛驴驮他去治疗。陈来祥听说那个土匪被野蜂蜇了,才跑来要看笑话,见土匪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当下就往下剥。井宗秀说:让你送他哩,你剥衣服?陈来祥说:这衣服是我的!他把衣服拿回家,拉来了一头毛驴,和张双河一块把玉米像粮袋子一样搭在驴背,要走呀,老魏头却说:他刚才骂了我,我扇他的嘴!脱了鞋就扇了三下。 陈来祥一路上故意走得慢,天快黑了才到龙马关,把王米放在郎中家院门外,进去喊郎中,等郎中出来,玉米的鼻子上又趴着三只野蜂。陈来祥叫道:这蜂还能十五里路的撵来?!几个人挥着衣服打飞了野蜂,再看玉米,郎中说:这人已经死了还拉来干啥?!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