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贾平凹 > 山本 | 上页 下页 |
| 一七 |
|
|
|
▼第十一章 婚后第二天,按风俗新娘子要到娘家回门,井宗秀也就陪着去了孟家村。在孟家村待过两天,他就觉得无聊了,独白去趟县城。采买一批烟丝和酱笋纸袋,都打包装箱了要运回,没想当日码头上没有船去涡镇,便又去看望杜鲁成,一打问,杜鲁成也是跟随麻县长到黑崖底乡去了。井宗秀不免有些丧气,正寻着饭馆吃饭,却见阮天保穿了件绸褂子,呼呼啦啦从街上过来。井宗秀喊住,说:这是要上天啊?!阮天保见是井宗秀,说:宗秀呀!这褂子好吧,给你也做一件?穿上风一吹,真是要飞起来的感觉! 井宗秀说:那是你们城里人穿的!褂子是翅膀啦?!阮天保笑了笑,就问几时进的城,听说现在是涡镇的富户了,来推销酱笋的还是到鸭子坑寻快活呀!县城里的妓院分两种,高档的是悦春楼,低级的是鸭子坑。井宗秀说:我要快活了就只配去鸭子坑?阮天保说:你来了我招呼你,咱现在去悦春楼!井宗秀便说了自己才结婚,来城里买些货。 阮天保说:结婚了?哦,那你现在用不着下火了,我请你喝酒!拉了井宗秀去他的住处,当得知井宗秀还没吃饭,就拿眼在街上瞅,喊过来一个人:喂,叫你哩!来让你家饭店的掌柜弄一个烧鸡,二斤牛肉,一坛老酒送到我房子来!速度!那人跑去了。答人刚到住处不一会儿,果然送来了烧鸡,牛肉和酒,临走要钱,阮天保倒躁了:滚!保安队吃饭啥时候掏过钱?!那人一走,井宗秀说:你耍大啦!阮天保说:嘿嘿,一般般,才在保安队管了后勤。井宗秀说:好么,几时再把队长给咱当了!阮天保说:麻县长是有这个意思。井宗秀说:那我回去就在镇上吆喝啦!哎,你最近也该回去一次吧。阮天保说:我就不爱回涡镇,你在外边把事弄得再大,回去了还是说阮家的儿子回来啦! 这一夜,井宗秀就住在阮天保那儿,阮天保一直在说保安队的事,骂保安队长是个猪头,没本事,凭他舅是省警备司令部主任这层关系才当的队长,狐假虎威。井宗秀听着听着就瞌睡了。第二天坐船回镇,刚让人把货背到水烟店,便听见有锡声,街上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才知道三合县的土匪五雷来了。井宗秀的货来不及拆包,也来不及收拾店里的东西,索性哪儿都不去了,拉了条板凳就坐在了门口。 五雷一伙进了北门口,一街上家家户户窗关门锁,狗大个人都没有,说:不是说涡镇热闹吗,咋是空的?手下的说:你一来都跑了,五雷说:我有阵大的名声?!手下的说:只有街角坐着个不怕死的。五雷说:让我看是谁!就往南走,看到了井宗秀坐在店门口的板凳上。五零说:你叫个啥?井宗秀说:井宗秀。五雷说:你为啥不跑?井宗秀说:你来了总得有人招呼吃喝呀!五雷哈哈大笑,进了店坐下,果然井宗秀取烟锅,拿糕点,又烧水沏茶,眼睛却一直瞅着五雷。五雷说:你瞅啥?井宗秀说:整天都传说你哩,我今日是看到活的啦!五雷说:那你就好好看!把脸给了井宗秀,又转过身把后脑勺给了井宗秀,说:看够了吧。蹴在了板凳上吃糕点。井宗秀没有看到五雷有三只眼,倒是四方嘴,粗脖子,脖子后边长了个肉疙瘩。 土匪在涡镇大肆抢劫,瞅着店铺门面大的,屋院门楼上有琉璃瓦的,抬门扭锁进去了十家,但能搜到的粮食和钱财并不多,便穿了各种颜色的宽窄长短不一的衣服跑来给五雷报告。五雷很恼火,下令挨家挨户再搜,没搜出好东西的人家就把房点了,要跑走的人还回来不回来!偏这时,一个竹篓子从街这边的巷里极快地往街那边的巷里移动,土匪中有人叫声:鬼!就有人说:背枪的还怕鬼?跑去把竹篓踢倒了,竹篓下是一个人。人是西背街六道巷的张双河,平日挑担在镇上卖油糕。这天人已经翻过了西边的城墙,又想着埋粮食的地窖没有隐藏好,应该在上边铺一层土了再堆上苞谷秆,便又翻过城墙往家里去。为了不被土匪发觉,他把竹篓套在身上,一有动静就藏在竹篓下不动,但他穿过中街时并不清楚土匪都在井记水烟店那儿,便被逮了个正着。土匣把张双河打得在地上滚,骂道:竹篓还长了腿?!你跑呀,跑呀!摁在那里要挑脚筋。张双河喊:宗秀救我!井宗秀就高声说:没事,张叔,他们在故意吓你哩!五雷说:谁故意哩?除了你井宗秀,涡镇上我见人杀人,见鬼灭鬼! 井宗秀笑了,说:哎呀,你不要只让人怕你。五雷说:屁话,都不怕我,我起的什么事,又能起事?井宗秀说:你起事是为了出人头地,有人养活么,可把他脚筋挑了,杀了,再把这房都烧了,人都躲得远远的不敢回来,你吃啥喝啥?你放过他,也不要烧房,我让镇上的人全回来,以后涡镇也就是你个落脚的客栈,走动的亲戚家么。五雷还真的放了张双河,也没再烧房。井宗秀也就去洞窟把人叫了回来,吴掌柜便杀了一头猪二十只鸡,岳掌柜从地窖里搬出十坛老酒,招呼着土匪们吃喝。五雷也落得高兴,并没有再提说钱财和粮食的事,倒吆喝着众土匪:这肉烧得好,酒也没掺水,涡镇活该投咱的缘分啊!下令吃饱喝足了限天黑到鹞子坪去。岳掌柜便悄声夸井宗秀:多亏你周旋啊!井宗秀说:日弄着能让他们离开就是了。但是,就在土匪离开涡镇时,出了一桩怪事,又惹出了祸来。 五雷有个表弟叫玉米的,他对五雷没在涡镇弄下钱财粮食忿忿不平,别的人都离开了,他偏不走,盘脚搭手就坐在岳掌柜的家门口,伙计禀告了岳掌柜,岳掌柜不敢出来,打发伙计去问还有什么事吗?伙计问了,又进来说人家提出要几包大烟土。岳掌柜让伙计把两包大烟土送出去,自己从后院翻墙跑了。玉米拿了大烟土,背了枪走到老皂角树下,迎面过来了陈来样,挡住让脱衣服。陈来祥知道土匪走了,没想到还有一个,就脱了褂子。玉米还要让脱裤子,陈来祥不脱,玉米拿枪捅陈来祥腰,说:长得阵难看的,还穿这么好的裤子?!陈来祥脱了裤子,手捂着交裆蹴在那里,玉米套上了陈来祥的衣服,这才往北门口去。 老魏头这几天一直咳喉,喉咙里像装了个风箱,曾在街上遇着陆菊人,陆菊人说你喝些蜂蜜水就好了。老魏头说:我哪有蜂蜜啊。陆菊人说:你是坐在井边喊渴哩,北城墙外树上有蜂巢,你去弄些呀。老魏头说:我吃豹子胆啦?! 紧贴着北城墙外是有着二四棵老榆树的,树上吊个盆子大的士疙瘩就是野蜂巢,那野蜂指头蛋大,能蜇死牛,自结了巢后,多年里都没人敢到跟前去。 陆菊人说:纸坊沟有野蜂巢都是用火把去燎了取蜂蜜的,镇上人胆小,倒让它长到那么大!我家里还有点蜂蜜,明日我送你。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