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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想不到,耶律阮扶灵北归,居然会在军中发动政变称帝,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能够打败老太后,坐稳这个皇帝位。

  察割知道,很多人因此而后悔,包括他父亲安端,包括他自己。但最后悔的人应该是寿安王耶律璟了。早知道与老太后对抗能赢,那么许多人一定希望时局重来一次。

  动手之前,察割约过耶律璟,表示愿意拥立他为新帝,只要他的兵马和他一起动手。

  “兀欲他宠信汉女,推行汉政,和他父亲人皇王一样,从心底背弃了我们契丹的血统,背弃了先祖与八部结下的盟约。所以,他不能再当这个皇帝了。”那一夜,察割约了诸王密议,耶律璟与其弟罨撒葛、敌烈都在场。众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

  “我,泰宁王察割,明王安端的儿子,太祖阿保机的侄子,对这种危害家国的事,不能坐视。当初,述律太后看出人皇王背弃祖宗,废了他扶立太宗德光为皇帝。我今天……”察割顿了顿,看了一眼耶律璟,又道,“我今天愿意扶立太宗长子,寿安王耶律璟为新皇,大家意下如何?”

  耶律璟早已看出察割的心意,站了起来,慨然道:“察割,兀欲宠信汉女迷了心智,我们都很不满,所以大家都同意不能让他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没有争位的心思,你另择人为帝,就不要找我了。”

  察割再看众人,众人也皆如耶律璟之言。察割自忖拉拢了足够的人手,这才敢动手。他有自己称帝的打算,所以当晚他并不在乎耶律璟的退让。但这一晚的事情脱离了察割原来的预想,察割有些害怕了,他希望拉上其他人与他一起承担。一旦屋质和耶律娄国率兵反扑,他手头必须抓到一个人,如果不是世宗的幼子明扆,那就必须是太宗的长子耶律璟。既然明扆找不到,那就找耶律璟吧。

  然而此时,耶律璟已经说服了那些虽对世宗有意见,但对事变持中立观望立场的部族兵马,一起合兵扎营南坡,正式建立了第三阵营。

  现在是察割兵马在行宫,屋质率皮室军在山下,而耶律璟的兵马在南坡,形成了三方势力。

  §第5章 渔翁得利

  世宗已死,谁才是新帝?

  山下禁军营中,刚刚逃得一命的萧思温与耶律屋质相对而坐,面前摆着寿安王耶律璟送来的信,说察割派人与他联络,欲与他合作,并拥他为帝。耶律璟把这事写给屋质,并将察割的信也附在当中,端的是光明正大,进退有道。恰恰如此,反教诸人为难了。

  耶律屋质先开口:“你之意如何?”

  萧思温沉默着。他从小弓马不好,更用心在汉学上。虽然他的妻子是耶律璟的亲姐姐,论亲谊他和耶律璟关系更接近,但在政治立场上,他更接近世宗的推行汉化主张。

  他知道屋质的意思,沉吟良久才说:“述律这个人,极聪明而有城府,但,就是太聪明了……”太聪明了,所以心思太多,犹豫反复,不能信人,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屋质点了点头:“我打算拥立他。”

  萧思温一惊,失声道:“一夜之变,我们尚只逃得性命出来,他就有这样的后手等着,分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前一句点到即止,相信屋质应该明白。但他没想到,屋质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这个决定对耶律阮太冷血,所以他忍不住把事情挑明了。

  此时他不过三十多岁,还不能够完全成为屋质这样冷血的政客。

  “我知道。”政变是什么,没有人比屋质更清楚,从阿保机处死他的弟弟们,到述律平大杀群臣,再到耶律阮和祖母对阵军前,耶律家族每一桩政治变革,都要死大量的人,而他都是事后收拾的人。

  “就算是寿安王从中插手了,又能如何?”屋质冷冷地说,“这是皇族横帐房的内乱。如今大局已定,无论是你们后族,还是我们皇族,都只能在横帐房中另选贤能。主上已死,大皇子被杀,二皇子失踪。如今血统离皇位最近的就是寿安王,他占尽赢面,只有拥立他才能够尽快平定叛乱,不影响政局。”

  所谓横帐便是指皇族之帐,横帐三房,即耶律阿保机三个儿子东丹王耶律倍、太宗耶律德光和幼子耶律李胡这三支。契丹旧俗,可汗之位本是兄弟们轮流坐,因此在耶律阿保机手中,数次发生诸弟不服他久坐可汗之位而与之相争的“诸弟之乱”。阿保机死后,又因为述律太后的插手,让三个儿子都有了继承皇位的名分。

  几十年来,横帐三房为皇位争斗不休,亦导致辽国上层始终处于紧张的政治局势之中。谁做皇帝,谁阴谋夺位,屋质无法控制。他唯能在事情发生之后,把部族的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

  耶律璟为什么写信来,因为他有野心。借着察割之乱,把中立派全部拉出来,令这拨人不得不与他同进退。此时耶律璟占尽赢面,他又何必和名义上弑君的叛逆察割再行敷衍,所以他反手卖了察割,示好屋质。

  屋质和萧思温明知道他的图谋,却不得不吞下他送上的饵。为了尽早稳定大局,屋质甚至要用自己的情面去帮助耶律璟:“我去找娄国。”耶律娄国,世宗的弟弟,也属于最接近皇位的人,只可惜,大势不予。

  萧思温长叹一声:“只是,可惜了主上,也可惜了东丹王这一系。”

  屋质淡淡道:“终究是横帐三房的事情……”他顿了顿,也有些唏嘘,“汉人有句话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主上急于成事,太不小心了。”

  萧思温只觉得心头堵得厉害:“主上也是为了大辽才……唉!”

  屋质看了一眼萧思温:“我知道除了你,还有许多人会心中不平,但是,为了大局着急,为了大辽的安定团结,只能如此了。”

  萧思温心中乱作一团:“只可惜,只可惜……主上的新政,南征的机会,就这么一起中断了。”

  屋质长叹:“只怕这一朝,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走了出去。

  萧思温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世宗,脑海中忽然涌上一句话:“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他扭头,拭去了颊上的泪。

  屋质去找娄国时,娄国是不服气的,世宗死了,小皇子生死不明,那离皇位最近的应该是他。但屋质说服了他。

  娄国此时争皇位,没有胜算。目前势力最大的一支,其实是观望中立的这拨。愿意拥立世宗这一系的臣子,现在落在察割手中扣为人质。即使是他现在掌握的皮室军,也有一部分将领的家属成了察割人质。

  如果娄国为帝,察割一定不服,到时他握着人质,成败还在两可之间,毕竟这些将领对娄国的忠诚是远远低于世宗的。

  这拨观望的人虽然没有参与谋逆,却坐视世宗被杀,那么他们也不会愿意世宗的弟弟坐上皇位,谁知道娄国坐稳龙椅后,会不会追究今日之事?这拨人很容易就会投向察割,或者在察割与娄国的交战中下注他人,这一切以娄国的能力无法控制。必须要战一场死一拨人的结果,正是屋质最不愿意看到的。

  娄国无奈,他经历过世宗当年夺位之事,知道没有屋质的支持,他想当皇帝是不可能的。于是他提出一个要求:“我要察割的人头,察割不死,我绝不低头。”

  耶律璟接到屋质和娄国两边的回复,不禁犹豫起来。屋质的回复,是令他惊喜的。事实上在此之前,他最犹豫的就是屋质会如何抉择。如果屋质不肯支持他,那么两边开打,他是最没底的。这些持中立立场的部族,其实最难控制。他们看似都站在他的身后,其实不过是不想承担后果而选择观望。一旦他没有办法控制两边局势,这股力量随时会崩溃。

  为了这一天他策划了很多年,虽然事情的发展有些脱出他的设计。若不是娄国跑了,屋质跑了,那么现在察割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娄国要察割的命,他一点也不在乎,察割本来就是一个要死的人。但是他现在却无法答应娄国。如果察割明知必死,那么他就会疯狂失控,而他手中掌控着这么多的文武大臣、部族首领和他们的家属。一旦这些人死了,屋质控制着的人马也会失控。到时候,他看似赢面在手,但这些中立观望的人就未必完全听从他了。

  当年世宗夺位,他是羡慕嫉妒悔恨交加的,若是当日没有退缩,那么也许登上皇位的就是自己。可是此刻,皇位离他只有咫尺之距,他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压力、什么样的恐惧、什么样的艰难、什么样的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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